多宝如来被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掀飞出去,在空中连退了数千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手中的禅杖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金色的血液。
他看着那尊屹立在天地之间、宛如魔神降世的天蓬,眼中又一次露出了凝重与忌惮的神色。
“你比上次,强了不少。”
多宝如来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低沉沙哑。他知道,这一战之后,他怕是真的要回归本体了。
东荒大地战火燎原,天蓬与多宝如来的宿命对决轰然开启,杀伐煞气震彻万里河山。
而与此同时,极北之地,北冥海域的苍穹之上,已是风雨欲来、威压覆世。
北冥海天穹,厚重的层云低悬垂落,贴覆在苍茫海面之上,暗沉压抑的天幕不见一缕天光、一丝流云。
云层之下的北冥海,无风起浪、无潮涌动,亿万里海面死寂凝固,平整如一块淬炼万古的玄铁镜面,唯有一股沉寂万古的苍茫威压,沉沉蛰伏在深海之下。
海边悬空的青石平台之上,数名值守僧人正凝神镇守结界,各司其职。骤然间,天地灵气凝滞、海风静止流转,周身萦绕的祥和佛气瞬间被一股冰冷霸道的虚空大势彻底压制。
众僧心头巨震,几乎同时停下手中功课,齐齐抬首望向天边暗沉天幕。
远方云层之下,十二道肃穆黑影缓缓逼近,轮廓愈发清晰,那股凌驾众生、镇压万法的恐怖威压,穿透层层云层,沉沉碾压在整片海边平台之上。
为首住持僧人修为最高,感知最为敏锐,面色瞬间惨白剧变,心底涌起源自神魂的极致惊惧。
僧人指尖掐动佛门秘印,一道急促至极的传音穿透天地屏障,破开北冥海表层结界,瞬息沉入深海腹地的极乐世界。
深海之下,北冥极乐净土,梵音袅袅、檀香馥郁,与海面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
接引道人、准提道人两大佛门圣人相对静坐于九品莲台之上,正凝神推演东荒战局。
东荒佛门已然濒临溃败,天蓬一路北伐、杀伐无匹,所过佛寺尽数崩塌、道统凋零;大势至、金刚手、日光、月光四位佛门顶级菩萨接连陨落,身死道消、再无轮回。
佛门盘踞东荒亿万年的根基,正被天蓬以无上蛮力层层剥离、寸寸碾碎,如同老树剥皮,迅猛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两位圣人端坐论道,细细斟酌破局之法,权衡利弊、思量对策,却始终未能拟定万全方案。
佛门经罗睺之乱、须弥山被逐之后,底蕴大损、气运衰败,早已不复上古盛景,面对天蓬觉醒后的无上战力,已然疲于应对、节节败退。
就在二人沉吟僵持之际,那道来自海面边缘的急促传讯,骤然穿透极乐世界的层层佛光结界,直闯大殿灵台。
接引道人温润沉静的面容微微一动,万年不变的古井心湖,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他缓缓抬眸,深邃目光穿透万丈深海、千层云海,直视北冥海边境天穹。
准提道人亦是同步抬头,眸光凝重,两道圣人神识如同浩瀚天幕铺展开来,瞬间覆盖整片北冥海域,朝着外敌降临的方向极致探查。
下一瞬,二人的神识同时定格,心底骤然一沉。
北冥海高空之上,太一金袍加身,立于云层之下,身姿挺拔如先天神岳,独尊天下的气势碾压四方。
他身后十道强者身影列阵肃立,排布成规整的弧形战阵,如同天地雕琢的暗色剪影,静默伫立、气场森然,在妖皇气机的笼罩下,纹丝不动、威势骇人。
而战阵最后方,一道极致平淡的灰白色道袍身影,正踏着云层缓缓前行,步伐舒缓、姿态悠然,如同晨风漫海、薄雾临岸,看似柔弱无物,却自带囊括八荒、吞吐寰宇的无上道基。
看清那道身影轮廓、感知到那缕本源气息的刹那,素来心性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准提道人,面色骤然剧变。
“鲲鹏?”
这道气息古老遥远,是早已销声匿迹、彻底退出洪荒舞台无尽岁月的鲲鹏!
自巫妖量劫之后,漫长岁月以来,鲲鹏之名只存在于上古残存的残破典籍与零星传闻之中,如同沉入万古深渊的旧物,只偶尔在历史长河中翻涌一丝痕迹,无人得见真容,无人再感知其气机。
准提心神微震,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一旁的接引道人面容依旧平和沉静,圣人城府深藏不露,可目光最深处,却掠过一道极隐秘的暗流,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早已惊涛骇浪。
瞬息之间,两大圣人同时完成了对鲲鹏修为层级的判断。
这一刻的鲲鹏,其大道深度、修为境界、本源底蕴,完全凌驾于接引、准提两大圣人之上。
“苦也。”
混沌魔神的无量威压笼罩灵台,准提喉头微动,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悸,低声吐出二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与沉重!
准提侧眸看向身侧的接引,眼底满是束手无策的凝重。佛门本就气运衰败、根基受损,如今再对上鲲鹏这等沉寂万古、实力莫测的至尊强者,外加重临世间的妖皇太一,今日北冥之局,不容乐观。
“来者不善呐!”
接引默然沉吟数息,深邃眸光掠过万千思虑,最终收敛所有心绪,缓缓从莲台之上起身。
宽大的佛衣自莲台滑落,垂落的流苏璎珞轻轻晃动,转瞬归于平静。
“师弟,出去看看吧。”
“好!”
准提紧随其后起身,两道圣人佛光腾空而起,穿透深海结界,瞬息抵达北冥海边缘的青石平台。
接引、准提并肩伫立在平台正中,身姿挺拔、佛光肃穆。
二人身后,一众佛门核心弟子手持至宝、神色紧绷,禅杖、戒刀、佛钵等法器灵光明灭不定,佛力蓄满周身,已然处于随时出手御敌的极致戒备状态。
对面高空,太一悬立云海之下数丈之处,金袍猎猎,无风自动。
日金轮悬于掌侧,匀速流转、灵光内敛,至尊妖皇的霸道气场无声铺开,镇压八方天地。
鲲鹏立于太一身后偏右方位,灰白道袍垂落,衣摆距凝固的海面不足一指,凌空而立、不染尘水,姿态闲散,却自带镇世之威。
其身后十尊强者列成弧形战阵,默然悬空而立,目光漠然锁定佛门众人,周身气息尽数内敛,如同十尊万古石碑镇守天穹。
整片北冥海的天地灵气被死死禁锢,在这僵持的死寂之中,一道粗犷洪亮的声响骤然划破海天沉寂。
“接引,准提!我家主上亲临北冥,尔等还不速速出阵迎接?”
嗞铁稳步踏出半步,身躯魁梧、气势悍勇,声浪穿透层层空气,震得海面微微震颤,字字铿锵、毫不客气道!
话音落地,平台上所有佛门弟子面色齐齐沉冷,怒意翻涌。一名僧人手中禅杖微微震颤,杖端铜环发出短促脆响,又被他强行压下;
另有僧人指尖紧握戒刀,刀锋微露,金属寒芒一闪而逝,满腔愤懑与屈辱,尽数被佛门戒律死死压制。
准提眉梢微挑,心底怒火翻涌,却强行隐忍不发。
他眸光快速扫过嗞铁,掠过太一,最终落在鲲鹏身上,又迅速收回目光,深知此刻绝非逞凶动怒之时,实力悬殊,一切锋芒皆无用。
接引道人始终神色平和,目光如深水静流,静静凝望鲲鹏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如渊底余响,平稳无波:
“鲲鹏道友沉寂万古,久不临洪荒。贫僧与准提道友暂居北冥极乐净土,并无霸占道友固有道场之心,只为固守佛门残余道统。”
准提一语点明根源,姿态放足,试图缓和对峙僵局。
鲲鹏立于高空,姿态松散淡然,语气轻浅随意,仿佛只是闲谈寻常小事:
“北冥道场而已,方寸之地,本座从未放在心上。二位道友安心居留,本座并无追究之意。”
听闻此言,接引与准提周身气息同时出现一瞬极细微的凝滞。二人皆是圣人心性,瞬间便察觉不对劲。
这份过分淡然的宽容,绝非善意,而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准提胸口气机翻涌,欲言又止,强行压下心头疑虑,静待后文。
果然,鲲鹏短暂停顿,话音一转,平淡的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深意:
“道场之事微不足道。只是今日登门,需二位道友帮本座一个小忙。”
北冥海天地瞬间再度死寂。
接引、准提双双缄口沉默,无人接话。他们已然洞悉对方来意,所谓“小忙”,必然是关乎佛门存续、道统兴衰的天大抉择。
准提压下所有心绪,不再对视鲲鹏,眸光沉沉落在太一旋转不息的日金轮之上,静待对方摊牌。
太一眸光清冷,扫过两大圣人,不愿再多做迂回周旋,淡然开口,声线平直,却带着执掌乾坤的绝对权威:
“鲲鹏道友,无需多言。”
话音落下,太一目光骤然锁定接引、准提,掌侧匀速流转的日金轮瞬间静止,漫天余晖向内极致收拢,敛尽所有光华,极致的静谧中,威压陡增。
“接引、准提,朕今日重临北冥,只予尔等唯一抉择。”
太一声音铿锵,字字震彻海天,无半分转圜余地:
“率佛门全体修士,归顺朕与鲲鹏道友阵营,尊我二人为首,俯首听命。若执意不从,佛门圣位倾覆,道统断绝,再无存续可能!”
太一雷霆之语,如落地惊雷!
平台之上,所有佛门弟子脸色瞬间煞白,惊骇之色溢于言表。
为首僧人手中禅杖再也压制不住,杖端铜环发出清脆悠长的鸣响,震颤不止;
先前隐忍的僧人再也按捺不住,戒刀半出鞘,凛冽刀芒破空一闪,又被硬生生压回鞘中,满门屈辱、绝望与不甘,充斥众人胸膛。
准提面色瞬间沉至谷底,万年温润圣人面皮彻底冰冷。
体表的佛光起伏不定,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欲坠的薄纱,可见其心底隐忍的滔天怒意与极致忌惮。
准提眸光凛冽,直视太一,声音带着一丝被强行压制的微颤:
“太一,你早已褪去妖族正统,又被罢黜天帝之位多年,归隐多年,何故重涉纷争?”
太一眼光坦荡,无半分躲闪,语气淡漠却霸气绝伦:
“朕昔日可弃妖皇之位归隐,今日便能重立妖族道统、再掌诸天万妖!这妖皇尊位,朕从未真正让出,始终在身!”
话音落下,静止的日金轮再度飞速运转,转速远超先前,漫天暗金余晖肆意扩散,一道道金色光弧扫过青石平台,掠过两大圣人脚边。
石面之上,转瞬浮现浅浅的道韵金痕,转瞬又悄然消散,不留痕迹。可这看似轻微的试探,却已然是赤裸裸的武力震慑,彰显着他重出世间的绝对实力。
接引道人心神彻底明晰,大局已定。他心底已然将利弊权衡得通透无比。自上古须弥山一战被罗睺逐出祖地后,佛门气运折损过半、底蕴断层、人才凋零,早已不复上古强横。
此番东荒战场,佛门顶尖菩萨尽数陨落,道统根基层层崩塌,已然元气大伤、岌岌可危。
而眼前的太一、鲲鹏二人,一位欲重掌妖皇权柄,威压洪荒,一位消失无数岁月、如今混元大罗金仙四重。
这从来不是态度之争、意气之争,而是最残酷、最无解的实力碾压。
佛门历经数次浩劫,早已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一次灭顶之灾,一旦开战,或许会落得道统断绝、万僧俱灭的结局。
数息漫长的沉默过后,接引道人终于敛尽所有心绪,双手合十,微微垂首,圣人之姿坦然俯首,声音沉稳而坚定:
“佛门,愿附太一道友阵营。”
身侧的准提道人紧随其后,同步合十垂眸,褪去所有不甘与执拗,姿态肃穆端正,无半分犹豫、无半分讨价:
“我等,愿从号令。”
两句简短的应答,轻落于北冥海的海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