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今日拍卖会上有雪上一枝蒿的事情。
然后[念召]了一下涂山昀，问他有什么想法。
看似大家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了。
还有人也不知是真心如此作想，还是故意逗弄涂山昀，在念湖里道：
【社长要是没有想法我就去拍了哦，我做[寸心灰]刚好就缺这么一味主材。】
下面的队列很整齐。
【社长要是没有想法我就去拍了哦，我做[一步霜]刚好就缺这么一味辅材。】
【社长要是没有想法我就去拍了哦，我做[蒿里行]刚好就缺这么一味主材。】
寸心灰、一步霜、蒿里行都是五毒教内研制的剧毒毒方，品阶不低，相思社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外门弟子，就算是内门弟子，入教的年头浅了，这些高阶毒药也是制不出来的。
这时偏要这样说，是在起哄什么，还用想吗？
涂山昀也不知是没有看念湖，还是看了念湖不想理，总归是没在念湖里吱声。
都梁香正想略过此事，把拍品图册往下翻一页，看看岷南之地的拍品都有哪些稀奇古怪之处，一个人影恰这时掀帘而入。
目光又恰落在都梁香手上的图册上，涂山昀微微笑起来，“顾师妹想要这株灵草吗？”
都梁香没料到他进来的时机这么巧，听他顺势问起，便道：“随便看看罢了，我不想要。”
涂山昀在两人身边坐下，他是来给两人送茶饮的。
反正也不知为什么这点小事不能交给侍者，偏要他亲自来做。
涂山昀翻过拍品图册，将都梁香刚刚翻走的那页又翻了回来。
“多漂亮啊，这么大一丛雪上一枝蒿也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只从块根以素雪归元这等炼化之术，炼化些雪蒿素出来制毒，这灵草本身，毒性不再，却还是可以继续栽植成活的，留在庭院里，也是一道风景，一举两得，师妹竟也不动心？”
涂山昀说着话，直直地盯着都梁香的眼睛。
“合制毒方对我来说还是太遥远了。”都梁香淡淡道。
“可此花与顾师妹有缘，顾师妹不要，岂不可惜？”
“这是涂山师兄觉得此物与我有缘罢了，我还觉得圣蛊与我有缘，灵矿与我有缘，宝剑与我有缘，可我一样也得不了，难道还要天天嗟叹可惜吗？”
涂山昀知道自己的试探是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过去了。
她偏不要承他的情。
这些时日，无论是他亲身接触，还是从旁人那里道听途说，都验证了一件事。
这位顾师妹，为人并不冷漠，也实在算不得高傲，若想要与她结为君子之谊，并非难事。但若想要再进一步，与她亲近些，她就会显出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来了。
涂山昀时常觉得，这样的冷才是真正的冷。
让你初时以为她友善可亲，给你可以亲近她的希望，而后当你真的走近，就会发现她高筑的心墙，足以冻得每一个想要亲近她的人都瑟瑟发抖。
忍不住惴惴不安地揣测着，到底是自己哪里不好，以至于竟入不了她的眼。
予人希望又施以绝望。
好冷酷。
“顾师妹才入我相思社不久，就参悟了《灵鉴内照经》，为相思社的声名添彩良多，自当厚赐，师妹不喜这株灵草不要紧，若有别的所爱，但说无妨。”
“不需要。”她眉眼冷冷地看过来。
涂山昀温煦的笑意里多了一分无奈，道了一声“好吧”，随即又道：“我以为我与顾师妹也算得上朋友，怎么涂山月请你为他雕青师妹尚能答应，我不过是想送师妹点儿礼物作为酬谢，师妹都不肯收下呢？”
都梁香轻哼一声：“你请我为你雕青，我说不定也能答应呢。”
举手之劳和欠人人情怎么能一样。
*
上玄仙宗。
倒月峰。
此地去上玄几大主峰腹地约五千里，原为一无人经略的野地，六七百里外倒有两三座副峰。
因前些时日有弟子在此间发现了一座溶洞内有俗称“玉髓灵液”的万年石钟乳，便引来了宗内几方势力争夺。
上玄仙宗的副峰，实力强劲的，多较为独立，实力差些却还能立足于宗内，不至于被其他各峰侵占或取代，那只能是背后有大峰做靠山。
如今，这座溶洞已经有了主人。
明面上的主人，是向宗内申请在此地新设一峰，以负责日后开采玉髓灵液一事的倒月峰峰主，至于真正的主人嘛……
陆秉钧看着大量修士用法术在倒月峰上兴建楼阁殿宇，铺设山道，只巡视了一小会儿，就兴致缺缺。
师叔们是将此事交予了他不假，却万没有叫他一直待在这里监工的道理不是？
何况当先还有另一件要紧事，叫他很着急。
“陆询。”
“少君？”
“你说，我若这会儿要去元洲，当有个什么理由合适呢？”
倒不是有谁不让他去了，只是别人、家中、师长们问起，他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少君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弱着，近来中洲巡天司的许多差事都推辞了不领，若说要去元洲，帮着元洲巡天司分担些什么，貌似说不大过去……”
“所以我叫你想办法。”陆秉钧嘴角抽了抽。
“且五毒教地界的邪魔作祟、妖兽吃人之事，一向只由五毒教的平安司自理，从来不让外人插进手去……”
“陆询，你皮痒了是不是？”
陆询憋了下笑，好吧，他刚才那段确实是故意的。
少君一个字也没提到五毒教，却还是让他一试就试出来了。
少君方才虽面上恼怒，却也没有反驳他想去的不是五毒教地界。
陆询递上一本拍品图册，似陆氏这等人家，自然会派人留意各地珍奇，以保有珍宝被放出拍卖时，不会错过。
“岷南的紫江城近来有南天商会举办的大型拍卖会，少君可以说去此地寻宝。”
陆秉钧冷哼了声，“也算个理由。”
“那就着人备好仙舟，即刻启程，目的地……九头寨。”
九头寨就是五毒教核心腹地的一个大寨了，比紫江城离五毒教六大堂更近，外教人寻常是去不得的，不过陆氏在五毒教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少君，不去紫江城了？”
陆秉钧不知陆询这时还在装傻什么，不是他这个不老实的东西先戳破他的吗？
“那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幌子吗？”
陆询嘿嘿一笑，把拍品图册给陆秉钧多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页道：“这紫江城，我觉得少君还是得先去，不然，少君难道要空着手去那天罗堂……哦，不，去九头寨吗？”
陆秉钧的目光落在那丛开着蓝紫色小花的植株上。
心底哼了一声。
她也配拿他的东西？
沉默了片刻。
“……去紫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