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中脊最南端，冰海边缘。
方云率开海号和镇海号在中脊航标网络的最南端投放完最后一枚航标后，没有按原计划返航。他在航标铜牌上刻完“大西洋中脊最南航标，大胤承平舰队立”之后，举着千里镜望着南方那片从未被任何航海日志记载过的海域。海水的颜色在这里从深蓝变成了灰白——不是天空倒影的灰，是海水本身被冰屑和浮冰搅成了灰白色，海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山，冰山的断面呈现出一种只有在极古老冰川中才能看到的深蓝色。
“将军，不能再往南了。”常盛在桅盘上大喊，“浮冰越来越密，开海号的船底虽然包了铜皮，但撞上冰山还是扛不住！石城人的航线图标注的终点就在前方不到五十里处，但那片海域全是冰——没有蒸汽破冰船根本进不去！”
方云没有回答。他摊开石城人留在威尼斯技术档案馆里的那张冰海航线图副本，图上标注了从大西洋中脊最南端进入冰海的唯一一条水道——水道两侧是海底火山带，地热从海底裂缝中渗出，将水道中央的冰层融化出一条勉强能容一艘船通过的狭窄航道。石城人当年就是沿着这条地热水道走到冰海边缘的。但他们没有蒸汽动力破冰船，只能在水道尽头标注了焰晶矿脉的位置，然后撤退。方云把航线图递给旁边的冯远，让他在航海日志上记下水道入口的精确坐标，又让郑平把从威尼斯带来的脊银破冰锤样品装到开海号船头——这把破冰锤是郑平在承平港深海材料科用中脊脊银铸造的，表面包了一层软金箔以减少冰层的摩擦阻力，锤头设计成楔形，能利用蒸汽动力的冲击力将薄冰层撞碎。虽然还不足以撞开冰海深处厚达数丈的冰盖，但在地热水道的薄冰区进行破冰试验绰绰有余。开海号缓缓驶入地热水道，船底的温度计显示水温在冰层下方反而比开阔海面高了好几度，海底火山带的地热从裂缝中渗出，在水道下方形成了一层暖水层，冰层从底下往上融化，水面上的冰层厚度只有周围海域的几分之一。脊银破冰锤在蒸汽动力的推动下撞碎了好几块薄冰，碎冰在船头劈开的浪花里翻滚撞击船壳，但网状钨钢加强肋扛住了全部冲击。
船行数里后冰层重新变厚，地热水道到此为止，再往南就是连石城人也无法穿越的冰盖区。方云让冯远把冰盖边缘的经纬度坐标和焰晶矿脉的初步位置一并记入航海日志，然后下令返航。石城人标注的焰晶矿脉就在冰盖下方，但要开采这些焰晶，必须先造出能破开冰盖的蒸汽破冰船。探海号还在泉州船坞里铺龙骨，脊银破冰锤的实船测试数据得尽快送回泉州。方云在返航途中给长安写了急报：“冰海入口已探明，地热水道可通行至冰盖边缘。石城人标注之焰晶矿脉位于冰盖下方，需蒸汽破冰船方可开采。开海号脊银破冰锤在薄冰区破冰试验成功，建议探海号加装同型破冰锤及冰区加强肋。冰海航线图已由冯远收入帝国远洋图志附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