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军器局的蒸汽动力科在归义号返航后的第三天收到了从泉州快马送来的软金箔渗出物样本。赵大河在化验室里关了整整一天一夜，用分光镜和酸性试液反复分析了渗出物的化学成分。分析结果显示，软金箔在高温高压蒸汽中长期运转后确实会释放一种微量物质，这种物质与南胤巨树树脂中的某种天然成分结合后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肉眼不可见的膜，藤壶幼虫接触这层膜后无法附着。赵大河在实验日志上写道——“软金箔防污机理已初步探明。此发现系泉州造船学堂学徒阿海首次观察到并提出假设，经军器局蒸汽动力科实验验证。建议将此防污配方命名为‘郑氏防污膜’，以纪念泉州郑氏父子两代工匠对帝国远洋事业的贡献。”
田师傅在旁边听了，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从归义号船底刮下来的藤壶样本放在分光镜下看了看，说这层膜的厚度只有头发丝的几十分之一，但硬度堪比铜锌合金，藤壶的足丝根本刺不进去。自然界没有这种东西——这是软金箔和南胤树脂在高温高压下偶然合成的全新材料。石城人当年在漩涡水道底部用软金箔密封深水舱，可能从未发现过软金箔还有这种用途，因为他们没有蒸汽锅炉。大胤人是在无意中发现了连石城人都不曾掌握的秘密——软金箔在蒸汽环境下会产生防污膜，这一发现让远洋航行中最头痛的船底藤壶问题得到了根本性的解决。
赵大河把实验报告呈送李继业。李继业在太极殿偏殿里读完报告，提笔批了几个字：“此发现虽出偶然，实系三代工匠积累之功。郑师傅之龙骨、郑平之树脂、阿海之观察、赵大河之分析——缺一不可。着泉州造船学堂即日起增设防污材料科，由阿海担任首科教习。另赐郑师傅‘帝国工匠’金印，与之前两枚并列。”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厉天行捧着一份刚从威尼斯送来的密报快步走进偏殿，密报的内容让李继业放下了朱笔。西班牙王国正式向威尼斯共和国递交国书，要求威尼斯开放从地中海到大西洋的全部航线，并共享大胤蒸汽动力技术。国书的措辞极其强硬，西班牙国王在国书中自称“新旧大陆之主”，声称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所有航线均属西班牙王国管辖，任何未经西班牙许可的远洋航行都将被视为侵犯西班牙主权。密报末尾附了费奥多尔从罗斯商队渠道获得的情报——西班牙海军已开始集结，其位于加勒比海的殖民地舰队正向东调动。
李继业放下密报，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西班牙王国控制着大西洋西岸最广阔的殖民地——从加勒比海到南美大陆东海岸，从墨西哥高原到安第斯山脉东麓，西班牙的殖民城市遍布整片新大陆。大胤舰队虽然横穿了石城人旧路，但那条旧路是从太平洋方向进入加勒比海的，走的是安第斯山脉西侧，从未与西班牙的殖民势力正面接触过。现在西班牙人主动跳出来了——他们听说大胤蒸汽战舰攻克了奥斯曼帝国，以为大胤的下一步是控制地中海和大西洋的全部航线，于是决定先发制人。
“西班牙人不知道我们走的是石城人旧路。他们以为我们是从太平洋直接闯入加勒比海的——那是他们的后院。”李继业的手指在舆图上从加勒比海往西移动，经过大西洋，最终停在西班牙本土，“告诉他们，大胤帝国对西班牙的殖民地没有兴趣。但如果西班牙海军胆敢阻挠大胤商船在公海上的自由航行，大胤蒸汽舰队将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