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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归义孤狼 > 第821章 够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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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户部后堂的算盘珠子又响了一整夜。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面前摊着六本账册——河西走廊夏收损失账、凉州军饷账、北境屯田账、辽东军粮账、定西寨守军伤亡抚恤账,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江南调粮账”。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盯了整整五个时辰。

“尚书大人,”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热汤面,面汤上漂着一层油花,已经凉透了,他没敢换,“您从昨儿个酉时到现在,水米没打牙。这账再急,身子骨也得顾着。”

沈重山没理他,只把那本江南调粮账往案上一拍。

“林墨,”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吴峰那老东西,五十万斤粮,从二十个府调。一府出两万五千斤,按市价算就是两万五千两。二十个府就是五十万两。他说这银子从巡抚衙门的俸银里扣,分十年扣,一年扣五万两。他那点俸银,够扣几年的?”

林墨咽了口唾沫:“尚书大人,吴巡抚每月俸银八十两,一年九百六十两。扣五万两,得扣五十二年。”

沈重山独眼一眯,忽然笑了。

“五十二年?”他把那本账册合上,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那老东西,活得了五十二年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账册哗啦啦响。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户部后堂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

“传令给吴峰,”他说,“让他别打肿脸充胖子。那五十万两,从江南的商税里出。他那一套,老夫不吃。”

辰时三刻,江南巡抚衙门。

吴峰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那份刚送到的信,盯了很久。柳轻轻蹲在他对面,手里捧着碗茶,大气不敢喘。

“先生,”柳轻轻忍不住开口,“沈尚书说那五十万两从商税里出,不让您自掏腰包了。”

吴峰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老东西,”他喃喃,“倒是会心疼人。”

柳轻轻抿嘴笑了。

“先生,您自个儿掏腰包,沈尚书心疼您呢。”

吴峰瞪她一眼。

“心疼个屁。”他把茶碗放下,“他是怕我穷得叮当响,到时候江南的账更乱。那老东西,精着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传令下去,”他说,“从江南的商税里拨五十万两,买五十万斤粮,送到凉州去。银子从各府的税银里匀,年底补上。”

午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定西寨守军伤亡账、河西走廊秋播计划、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江南调粮到账明细”。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数字,盯了整整一个时辰。

“将军,”赵黑子从外头爬进来,在他身边蹲下,“江南的粮,一个月后能到。五十万斤,够守军吃半年的。”

韩元朗手顿了顿,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

“五十万斤,”他喃喃,“够吃半年的。”

他把账册合上,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

“传令给周大牛,”他说,“让他把定西寨的粮仓清一清。五十万斤粮到了,得有地方放。”

申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韩元朗的信刚到,他看了三遍,然后烧了。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韩将军说江南的粮一个月后到,让咱们清粮仓。”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石头,”他说,“你说那五十万斤粮,够咱们吃多久?”

周石头想了想。

“三千六百人,一人一天一斤粮,一个月就是十万八千斤。五十万斤,够吃四个多月的。”

周大牛摇摇头。

“不止三千六。”他说,“石牙那三千七百人还没走。加上他们,七千三百人。一个月就是二十一万九千斤。五十万斤,够吃两个多月的。”

周石头飞快地拨了拨手指。

“两个月,”他说,“够撑到冬天了。冬天一过,开春就能种地。”

酉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不在,还在定西寨没回来。守关的是个叫赵大石的校尉,三十出头,脸上有道马蹄形的疤。他蹲在城楼上,盯着北边那条灰蒙蒙的官道,眯着眼盯了半天。

“头儿,”一个老兵凑过来,“准葛尔人那边没动静。葛尔泰那两千七百人,缩回去了。”

赵大石点点头。

他把那把豁了口的刀攥得更紧了。

“传令下去,”他说,“轮班加倍。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戌时三刻,京城城南柳树巷,陈瞎子的院子。

陈瞎子蹲在老槐树下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盘残局。乌桓蹲在他对面,这莽汉比三个月前又黑了一圈,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师父,”乌桓开口,“江南的粮调到凉州了,五十万斤。”

陈瞎子灌了口酒。

“调就调。”他说,“那点粮,够吃几个月的?”

他把酒葫芦递给乌桓,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对着月光照了照。

“乌桓,漠北那处铁矿,这个月挖了多少?”

乌桓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师父,这个月挖了一万斤。加上前几个月,一共六万八千斤了。”

陈瞎子把那块矿石塞回怀里,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六万八千斤,”他喃喃,“够打一万三千把刀了。”

他抬起头,盯着乌桓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周大牛那小子,在定西寨守了三年,刀都豁了口子。你把这消息送过去,让他别心疼刀。铁有的是,打就是了。”

亥时三刻,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苏清月蹲在墙角,手里捧着本新修订的《大胤屯田条例》,一页一页翻着。阿娜尔蹲在她旁边,正用小碾子碾着从凉州送来的麦种——说是烧焦的根上长出来的,虽然只有几十棵,可它们是活的。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沈尚书派人送来的。”

李破接过,是一封信。拆开,里头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

“江南粮已调,五十万斤。河西屯田明年扩至六千亩。抚恤九十六万两,从内库出。账已平。”

他把信折好,塞进炭炉里,看着火苗把它舔成灰烬。

“沈老,”他喃喃,“这账算得够精的。”

萧明华抬起头。

“陛下,”她说,“凉州的事,您放心了?”

李破点点头。

“放心了。”他说,“有韩元朗守着,有周大牛砍着,有刘大妞种着。明年,六千亩地,一万二千石粮。够那些守军吃两年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传旨给韩元朗,”他背对着萧明华,“让他把那六千二百个兄弟的名字刻在碑上。立在凉州城外,让来往的商队都看看,河西走廊是怎么守住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远处,凉州方向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

那是定西寨的营火。

七千三百个守军,还在那儿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