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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归义孤狼 > 第817章 打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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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西寨外的戈壁滩上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两个月了,大食人没来。江南的五十万斤粮到了,堆满了粮仓。漠北的六万八千斤铁料也到了,堆在铁匠棚外头,像一座小山。七千三百个守军轮班守着寨子,轮班打着刀,轮班猫着冬。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左肩的伤早好了,可他还时不时摸摸,像是怕它再裂开,“陈爷爷派人送信来了。漠北的铁矿,这个月又挖了八千斤。加上之前的,七万六千斤了。”

周大牛接过信,看了一眼——他不认识几个字,可那数字认得。七万六千斤,够打一万五千把刀了。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石头,”他说,“你说这七万六千斤铁,能打多少刀?”

周石头想了想:“一把刀五斤铁,七万六千斤能打一万五千二百把。够咱们七千三百人换两轮的。”

周大牛点点头。

“那就打。”他说,“打到明年开春,人手两把刀。一把砍人,一把备着。”

辰时三刻,定西寨铁匠棚。

八个熔炉同时烧着,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四十个铁匠轮班,一锤一锤地敲着刀坯子。一千二百把苍狼刀,整整齐齐摆在地上,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这是这个月刚打出来的,加上之前的,寨子里已经有三千把苍狼刀了。

周大牛蹲在一把刀前头,伸手摸了摸刀刃。刀是冷的,可那冷光里,藏着热。

“周将军,”一个铁匠走过来,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姓孙,叫孙铁锤,打了三十年铁,手艺比铁蛟还好,“这批刀,比上批还硬三分。淬火的时候加了陈老爷子从漠北带来的矿石粉,刀刃能砍断三根铁钉不卷。”

周大牛把那把刀拿起来,掂了掂。

“好刀。”他说。

他把刀放下,站起身,走到那八个熔炉前头。

“孙师傅,”他说,“这八个炉子,一天能打多少把?”

孙铁锤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个炉子一天打二十把,八个炉子一天一百六十把。一个月四千八百把。到开春,还能打一万多把。”

周大牛点点头。

“那就接着打。”他说,“打到开春,人手两把刀。”

午时三刻,凉州城外那片麦田里。

雪下了一夜,盖住了那些烧焦的麦茬。狗蛋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地发呆。两个月了,他家的种子留好了,装在布袋子里,挂在房梁上。明年开春,就能种了。

“狗蛋,”旁边传来声音,是孙大爷,七十多了,腰都直不起来,可他也来了,蹲在地头,老眼里全是泪花,“雪下得真大。”

狗蛋点点头。

“孙爷爷,”他说,“明年开春,雪化了,就能种地了。”

孙大爷盯着那片雪地,盯了很久。

“能。”他说,“雪化得早,种得早。收得也早。”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

“孙爷爷,”他说,“明年,俺帮您种。”

申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面前摊着三本账册——河西走廊冬储备粮账、定西寨军械账、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凉州城外屯田规划图”。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数字,盯了整整一个时辰。

“将军,”赵黑子从外头爬进来,在他身边蹲下,“周大牛那边打了一千二百把刀了。加上之前的,三千把了。到开春,能打一万多把。”

韩元朗手顿了顿,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

“一万多把,”他喃喃,“够那帮大食人喝一壶的。”

他把账册合上,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

“传令给周大牛,”他说,“让他别光打刀。箭矢也得备,火药也得备。明年开春,有一场硬仗。”

酉时三刻,定西寨议事厅。

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周石头蹲在他旁边,王二虎蹲在门口,孙铁锤蹲在墙角,几个百夫长蹲在地上。

“明年开春,”周大牛指着地图上定西寨西边的位置,“大食人肯定来。五万九千人,只多不少。”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二虎忍不住开口:“将军,咱们七千三,打五万九,一比八。能打吗?”

周大牛点点头。

“能打。”他说,“咱们有刀,有箭,有火药。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他指着地图上黄羊滩的位置。

“这儿,马掌柜盯着。大食人一出营,他就知道。咱们提前设伏,在他们来的路上打。不等他们到寨子底下,就先砍一半。”

周石头眼睛亮了。

“爹,”他说,“您想在野狼谷打?”

周大牛点点头。

“野狼谷,”他说,“那地方打过三回,地形比他们熟。咱们七千三,分成三路。一路两千,堵谷口。一路两千,藏两边。一路三千三,跟着俺从后头包。他们进了谷,就关门打狗。”

戌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两个月了,准葛尔人没来。可他知道,那两千七百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在等,等冬天过去,等开春雪化。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陈瞎子那边来信了。说漠北的铁矿又挖了八千斤,一共七万六千斤了。够打一万五千把刀。”

石牙灌了口酒。

“一万五千把?”他把空葫芦往城下扔去,“周大牛那小子,要发财了。”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

“传令下去,”他说,“苍狼营,轮班练兵。开春之前,都得把刀练熟。”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苏清月蹲在墙角,手里捧着本新修订的《大胤屯田条例》,一页一页翻着。阿娜尔蹲在她旁边,正用小碾子碾着从凉州送来的麦种——说是烧焦的根上长出来的,虽然只有几十棵,可它们是活的。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凉州那边来消息了。周大牛打了三千把刀了,到开春能打一万多把。明年屯田六千亩,种子备好了。”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萧明华。

“一万多把刀,”他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六千亩地。那小子,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萧明华接过红薯,没吃。

“陛下,”她说,“明年开春,大食人还会来。”

李破点点头。

“会来。”他说,“可明年,他们打不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传旨给韩元朗,”他说,“让他把凉州城的粮仓再建两个。明年收了粮,得有地方放。”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远处,定西寨方向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

那是铁匠棚的炉火。

一万多把刀,正在那儿一锤一锤地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