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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归义孤狼 > 第651章 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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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外的日头毒得能晒裂城墙砖。

周大牛蹲在城楼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张羊皮地图,上头三个红圈像三滩干涸的血。野狼谷西边的大食人、野狼谷北边的准葛尔人、西漠边境上的赤温部,三路烟尘正从三个方向朝凉州压过来,最慢的后日午时,最快的今夜子时,就能到。

“将军,”周大疤瘌从城楼下爬上来,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血还是往外渗,可他腰杆挺得笔直,“探子又回来了。巴图尔那五千准葛尔骑兵,提前动了。”

周大牛手顿了顿,抬起头:“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

周大疤瘌咽了口唾沫:“今夜子时,就能到野狼谷。明儿个一早,就能到凉州城下。”

周大牛把那五个红圈又盯了一遍。

巴图尔。

那个被他爹救过一命、在黑风口放了他一马、又在野狼谷被乌桓追得丢盔弃甲的王八蛋,这回带着五千准葛尔铁骑,来要他的命了。

“大食人呢?”他问。

周大疤瘌摇摇头:“还在野狼谷西边没动。探子说,那两万五千人扎了营,像是在等人。”

等人?

等谁?

周大牛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砖头上。玉上那五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在日头下亮得刺眼。

“传令下去,”他说,“让韩将军那五千人别动。老子那一千五百人,跟俺出城。”

周大疤瘌愣住:“将军,出城?”

周大牛点点头,把玉佩塞回怀里,站起身。

“巴图尔那王八蛋想提前来,老子就去迎迎他。”

申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信是周大牛写的,上边只有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得像鸡爪子扒的:

“俺带一千五百人出城,迎巴图尔。”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周继业蹲在门口,独眼盯着他:“那小子去了?”

韩元朗点点头。

周继业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有种。比他爹有种。”

韩元朗把酒葫芦扔给他。

周继业接过,灌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韩元朗,”他忽然问,“你说那小子,能活着回来吗?”

韩元朗沉默片刻。

“能。”他说,“那小子眼睛里有东西,跟你儿子一样亮。可你儿子死了,他还活着。”

周继业手顿了顿。

他把酒葫芦还给韩元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我那个傻儿子,”他喃喃,“要是还活着,也该四十了。”

韩元朗走到他身边,跟他并排站着。

“周继业,”他说,“你那三千苍狼军,有一千五百跟着周大疤瘌回来了,剩下那一千五百还在西域。乌桓那莽夫带着三千苍狼卫在漠北守着铁矿,陈瞎子也在那儿。石牙那三万神武卫正往这边赶,最快也得明儿个夜里才能到。马大彪那两万苍狼军还在辽东,动不了。黑风口还有一万苍狼军,可那是最后的退路,不能动。”

他顿了顿,盯着西边那片天:

“凉州城里,一万八千五百人。城外,巴图尔五千,大食人两万五,赤温一万。四万对一万八。”

周继业点点头。

“可那小子,”他说,“带着一千五百人,去迎巴图尔了。”

酉时三刻,野狼谷东五十里

周大牛勒住马,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戈壁滩。一千五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列队,马鞍旁驮着三天的干粮、两天的水,刀出鞘,弓上弦。

“将军,”一个老兵策马跟上来,指着前头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来了。”

周大牛眯起眼。

烟尘里,至少五千骑,正朝这边冲来。打头的是个独眼的汉子,右臂缠着绷带,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弯刀——正是巴图尔。

周大牛拔出刀。

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弟兄们,”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千五百人,“巴图尔那王八蛋,五千人。咱们一千五。怕不怕?”

一千五百人同时拔出刀,刀刃在暮色里亮成一片。

周大牛把刀往前一指:

“杀!”

一千五百骑同时冲出去,迎着那五千骑冲去。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戌时三刻,野狼谷东五十里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周大牛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的刀豁了六个口子,刀刃上全是血。他身边站着八百多个苍狼军老兵,个个身上带伤,可眼睛还亮着。

巴图尔蹲在三百步外的另一块石头上,身边站着三千多个准葛尔骑兵,也个个带伤。

两个独眼的汉子,隔着三百步的距离,对视了三息。

巴图尔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

“周大牛,你比你爹有种。”

周大牛没吭声,只攥紧刀柄。

巴图尔从怀里掏出那块周济民给的腰牌,高高举起,然后扔在地上。

“老子欠你爹的,今儿个还清了。”他翻身上马,“下次见面,不死不休。”

三千多骑跟着他,往西边退去。

周大牛盯着那块腰牌,盯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腰牌前头,捡起来,塞进怀里,跟那五块麒麟玉佩挨着。

“清点人数。”他说。

周大疤瘌跑过来,眼眶发红:

“将军,折了六百多个兄弟。”

周大牛手顿了顿。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块干粮塞进嘴里,嚼着,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六百多个,”他喃喃,“记下来。等回凉州,挨个立牌位。”

亥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韩元朗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城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八百多骑,打头的是周大牛,浑身是血,可腰杆挺得笔直。

周大牛在城下勒住马,仰头往上吼:

“将军!俺回来了!巴图尔退了!”

韩元朗没吭声,只摆了摆手。

城门打开,八百多骑鱼贯而入。

周继业蹲在韩元朗旁边,盯着那些浑身是血的身影,盯了很久。

“六百多个,”他喃喃,“折了六百多个。”

韩元朗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可巴图尔那五千人,折了快两千。那小子,值了。”

寅时五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周大牛带着一千五百人出城迎战巴图尔,折了六百多个,砍了巴图尔两千人。巴图尔退了,可大食人那两万五千主力,动了。”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动了?往哪儿动?”

谢长安接过红薯,没吃:

“往凉州。明儿个午时,就能到。”

李破把红薯咽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传旨给石牙,”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那两万骑兵,别管马累不累。明儿个午时之前,必须赶到凉州。”

谢长安愣住:“陛下,马会累死的。”

李破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马累死了,人还能跑。凉州城里那一万八千人,要是没了,马活着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