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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归义孤狼 > 第519章 承天殿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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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

李破站在残破的石栏边,望着北方夜空。

京城的方向,隐约有红光。

不是星光,是火光。

“吴先生,”他忽然开口,“孙继业这步棋,你猜到了。”

吴峰点头:“臣猜到了,也布了后手。但臣想听听,陛下猜到了哪一步。”

“他劫北境军粮,逼朕分兵;他让萧永昌来金陵,引你分心;他在京城放火,让朕回援不及。”李破缓缓道,“三路齐出,只为掩护一件事——”

他转身,眼中闪着狼一样的光:

“凤凰台。他真正的目标,是凤凰台。”

吴峰脸色微变。

“你手里那块玉玺,他根本不在乎。”李破冷笑,“他在乎的是——你把玉玺藏在凤凰台这么多年,说明这里一定有他想要的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朕不知道。”李破蹲下身,手按在第三层地砖上,“但朕知道,孙继业那老东西,从不做赔本买卖。他费这么大劲,把朕和你都引来这儿——”

他抬头:

“这底下,埋着什么?”

吴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陛下果然……比他聪明。”

他走到西北角第三块青砖前,蹲下,用匕首撬开砖缝。

砖下不是土,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环。

吴峰握住铁环,用力一提——

“咔咔咔……”

机括转动声从地底传来。第三层整块石砖地面,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条漆黑、陡峭、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阶。

冷风从地洞涌出,带着陈年的霉味,还有……极淡的檀香。

吴峰点了盏从怀里摸出的油灯,灯光照在石阶上,照出第一个踏面上刻着的小字:

“大周景和三年,皇三子周怀安,藏母妃遗物于此。后来者——若吾已死,勿念。”

李破盯着那行字,忽然问:

“周怀安……是你本名?”

吴峰摇头:

“是我父亲。”

他提着油灯,拾级而下。

李破握紧破军刀,跟了上去。

石阶很深,走了九十九级,才到底。

底是个三丈见方的密室,四壁青砖,空无一物——除了正中央石台上,供着个紫檀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玉玺,没有龙袍。

只有一卷泛黄的纸,和……一支褪了色的红绒花。

吴峰拿起那卷纸,展开。

是张画像。

画上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大周皇后的朝服,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发髻边,簪着支红绒花——和木匣里那支,一模一样。

“我祖母,”吴峰声音很轻,“大周末代皇后。城破那日,她把我父亲托付给孙家,然后……悬梁自尽。”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

“孙继业要的,不是玉玺。他要的是——”

他把画像翻过来。

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是孙继业的笔迹。

开头第一行:

“周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周继业,六十年来日夜不敢忘——吾妹周婉贞,景和三年生于凤凰台,三岁时随母入宫探亲,恰逢宫变,下落不明。若有来日,得见画像,望妹已平安终老。”

后面,是六十年的寻人记录。

某年某月,访金陵旧户,无果。

某年某月,查北境流民,无果。

某年某月,得线报妹可能在江南,亲往寻访,仍无果。

最后一行的墨迹,是新的:

“天启二十八年重阳。吾妹若在,当七十三岁矣。兄老矣,恐时日无多。今夜于凤凰台藏画像,若后有贤者见此——告吾妹:兄一生谋复国,非为权柄,为汝也。”

吴峰读完,眼眶已红。

李破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所以孙继业这些年贪墨、买官、结党——不是想自己当皇帝,是想攒钱、攒人脉、攒兵力,找他失散六十年的妹妹?”

“是。”吴峰合上画像,“他妹妹三岁走失,唯一线索是腕上有块胎记,形如梅花。这六十年,他派人找遍大江南北,连草原、西域都去过——没有。”

“找到了吗?”

“没有。”吴峰摇头,“画像藏在这儿二十年,他来看了无数次,每次添一行字。最后一次,就是今夜——”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他来过了。画像上的墨迹,是新的。”

李破低头看那支红绒花。

花褪色了,绒线散开,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过。花瓣底部,有块暗褐色的斑痕——不是血迹,是泪痕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他突然想起陈婉婷。

想起那个逃荒路上跟野狗抢馊馒头的小丫头。

想起她腕上那块形如梅花的胎记。

“……吴先生,”李破声音有些发紧,“孙继业的妹妹,走失时三岁。今年……该七十三了?”

吴峰点头。

“她若活着,会嫁人,会生子,会有孙辈。她的孙子孙女,今年大概……”

李破没说完。

他想起陈婉婷说过,她爹是逃荒时死在路上的,她娘生她时难产没了,她从小跟着爷爷陈瞎子,不知道祖上从哪儿来。

陈瞎子那条胳膊,是三十年前在雁门关丢的。

三十年前,天启登基那年。

也是孙继业最后一次去北境“寻亲”那年。

“陛下?”吴峰见他发呆,低声唤道。

李破回神,把那支褪色的红绒花小心收进怀里:

“这画像,朕帮你保管。孙继业——”

他顿了顿:

“朕不杀他。”

京城,承天殿。

火扑灭了,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萧明华站在丹陛前,淡紫襦裙熏黑了半截裙摆,发髻散落几缕,可腰杆挺得笔直。

柳轻轻灰头土脸跑过来,裙角还冒着烟:

“华妃姐姐!孙继业没抓到!他在北门留了匹快马,趁乱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萧明华望着北方夜空,“陛下会把他追回来的。”

“娘娘怎么知道?”

萧明华没答。

她只是想起,李破离宫前说的那句话:

“孙继业不是坏人,是个找妹妹找了六十年的老哥哥。等朕找到他妹妹,他自然会回来。”

夜风拂过,带着焦糊味。

远处,养心殿偏殿灯火通明,太妃、公主们被安置在那儿。福安公主抱着个小包袱,探头往外看,被赫连明珠一把按回去。

“老实待着!外面还没清干净!”

福安公主瘪嘴,却没敢顶嘴。

柳轻轻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是傍晚韩老汉硬塞的酱肘子,还温着。

“华妃姐姐,你饿不饿?”

萧明华接过肘子,咬了一小口。

月光下,承天殿的龙纹金瓦映着残火,亮晶晶的。

她忽然笑了。

这皇宫,今夜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