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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归义孤狼 > 第504章 为什么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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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的清晨是从秦淮河上的桨声开始的。

李破坐在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盘酱得油亮的肘子,筷子没动,眼睛盯着窗外那条蜿蜒的河。河面上画舫如织,歌女软糯的吴侬软语混着丝竹声飘上来,甜得能腻死人——可河岸边那些缩在墙角啃窝头的乞丐,那些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那些被衙役推搡着收摊的老妇,才是这座城的底色。

“陛下,”韩铁胆蹲在门边,手里攥着把新制的袖箭——箭头上淬了麻药,见血就倒,“楼下盯梢的,至少三拨。一拨在对面茶楼,扮成喝茶的客商;一拨在河对岸画舫上,假装听曲;还有一拨……就在咱们这醉仙楼后院,说是送货的伙计,可脚步沉得很,练家子。”

李破夹了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让他盯。盯得越紧,说明吴峰心里越没底。”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至少十几个,脚步声轻重不一,有穿靴的,有穿布鞋的,还有个脚步轻得像猫的,是个女人。

韩铁胆瞬间起身,袖箭抵在掌心。

门开了。

打头的是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摇着把洒金折扇,脸上堆着笑:“李老板!久仰久仰!鄙人钱有德,在金陵做些小生意,听说李老板从北边来,特来拜会!”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穿锦衣的富商,有穿儒衫的文人,还有个穿着水绿色襦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灵动,手里捏着把团扇,正歪着头打量李破。

李破没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钱有德一愣,随即笑着坐下,其余人也各自落座。雅间不小,可突然挤进十几个人,顿时显得逼仄。

“李老板真是爽快人。”钱有德从袖中掏出个锦盒,推过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这是金陵‘锦绣坊’新出的云锦,一匹值百两,李老板带回去给夫人做衣裳。”

锦盒打开,里面确实是上好的云锦,金线银线织出繁复的花纹,在晨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

李破看都没看,又夹了块肘子肉:“钱老板有话直说。我这人粗,听不懂弯弯绕。”

钱有德眼角抽了抽,强笑道:“那……鄙人就直说了。听说李老板要在金陵做买卖,鄙人在这地方还算有些脸面,衙门里、漕运司、织造局,都有熟人。李老板若有什么需要打点的……”

“我不需要打点。”李破打断他,“我要见吴峰。”

雅间里瞬间安静。

那绿裙少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团扇掩着嘴:“这位李老板真有趣。吴先生是何等人物,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李破转头看她。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鹅蛋脸,杏仁眼,嘴角有颗小小的痣,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像月牙儿。她穿着水绿色襦裙,外罩件鹅黄色比甲,头发梳成俏皮的垂挂髻,髻上插着支碧玉簪子——不是贵重东西,可做工精巧。

“你又是谁?”李破问。

“我叫柳轻轻。”少女歪着头,“我爹是金陵知府柳承安——李老板应该听说过吧?”

金陵知府,正四品,在江南算是地头蛇。

李破笑了:“柳小姐不在府衙绣花,跑这儿来干什么?”

“看热闹呀。”柳轻轻眨眨眼,“听说北边来了位了不得的李老板,连吴先生的面子都敢驳,我好奇,就跟着钱叔来了。”

她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

“李老板,你真要见吴先生?那可不容易。吴先生这些年深居简出,连我爹想见他,都得提前三天递帖子。”

“那是你爹。”李破放下筷子,“我不是你爹。”

柳轻轻一愣,随即捂嘴笑得更欢:“李老板说话真逗。”

钱有德此时接话:“李老板,不是钱某多嘴,吴先生在江南……说话比知府大人还管用。您既然来了金陵,按规矩,是该先去拜会……”

“规矩?”李破笑了,“谁定的规矩?吴峰?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朕定规矩?”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可雅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钱有德脸色大变:“你……你是……”

“朕是谁,不重要。”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重要的是,朕今天坐在这儿,等吴峰来见朕。等到午时,他不来,朕就拆了清风别院。”

话音落下,雅间里死寂。

那几个富商文人已经开始发抖,有人想溜,可门口站着韩铁胆,手里那把袖箭泛着幽蓝的光。

柳轻轻却眼睛一亮,凑到李破身边:“你真是皇帝?那个三个月杀了十七个贪官的归义郎?”

“不像?”李破转头看她。

“像!”少女用力点头,“我爹说,京城那位新君,眼睛里有狼光——我刚才看了,你眼睛里真有!”

李破被她逗笑了:“你爹还说什么了?”

“还说……”柳轻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还说吴先生不是什么好人,让我离他远点。可钱叔他们非要拉我来,说是给吴先生‘撑场面’。”

李破眼神一动:“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比他厉害。”柳轻轻笑得狡黠,“而且你长得好看——吴先生总戴着面具,谁知道面具底下是人是鬼。”

正说着,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只有一个人。

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是个高手。

韩铁胆浑身绷紧,袖箭对准门口。

门开了。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白衣人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食盒,声音温润:“李老板,久等了。听说醉仙楼的酱肘子是一绝,吴某特意从‘老味斋’买了份新的——那家的肘子,用陈年花雕炖的,比这儿的更香。”

他说着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盘酱肘子,色泽更深,香气更浓,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