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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归义孤狼 > 第494章 凭什么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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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渡口的茶摊就支起来了。

说是茶摊,其实就两张破桌子、四条长凳,外加个泥砌的灶台。摊主是个独臂老汉,姓韩,年轻时在边军当火头军,丢了条胳膊后退伍回乡,在这渡口摆了三十年茶摊。他煮的茶不是好茶,是陈年茶梗混着姜片、枣子、甚至还有晒干的橘皮,熬出来黑乎乎一锅,可味道烈,能驱寒,过路的脚夫、船工都爱喝。

今日茶摊上却坐了个不寻常的客人。

李破蹲在长凳上,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顶破斗笠,脚边搁着个鱼篓——装模作样像是早起打鱼的渔夫。他面前摆着碗热茶,正小口小口抿着,眼睛却盯着河对岸。

对岸,黑压压的西漠骑兵正在安营扎寨。

五万人马,铺开了足有十里地。营帐是清一色的黑牛皮帐篷,马匹是清一色的乌孙马,军旗上绣着狰狞的狼头——金帐王庭的图腾。中军大帐前立着杆三丈高的大纛,旗下一人端坐马背,黄金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正是西漠国师阿史那铁木。

“客官,”韩老汉凑过来,压低声音,“您真不去避避?对面那可是西漠人,听说那国师会妖法,能呼风唤雨……”

李破笑了,从鱼篓里摸出条半死不活的鲤鱼,扔在桌上:“老韩,把这鱼炖了,多加辣。待会儿有贵客来。”

话音刚落,河对岸突然响起号角声。

不是进攻号,是请使号——三长两短,意思是“请对方主将阵前叙话”。紧接着,一队西漠骑兵簇拥着个黑袍使者,乘着小船渡河而来。

船靠岸,黑袍使者跳下来,是个三十来岁的西漠汉子,高鼻深目,左脸有道刀疤。他走到茶摊前,右手抚胸行礼,用生硬的汉话道:“奉国师之命,请大胤皇帝……阵前饮茶。”

李破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回去告诉阿史那铁木,要喝茶,来这儿喝。朕的茶摊,只招待朋友,不接待豺狼。”

使者脸色一变:“陛下这是……不敢过河?”

“不是不敢,是不屑。”李破放下茶碗,指了指对岸,“你看你们那营地——背水结阵,犯了兵家大忌;营帐扎得密密麻麻,一把火就能烧个精光;骑兵下马歇息,马匹却不解鞍,说明心里虚,随时准备跑。”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

“就这水平,也配让朕过河?”

使者被怼得面红耳赤,咬牙道:“陛下就不怕……我西漠五万铁骑,踏平这黄河渡口?”

“怕啊。”李破点头,“所以朕带了点礼物。”

他拍拍手。

茶摊后面突然竖起一面大旗——不是龙旗,是面白底黑边的狼旗,旗上绣着个巨大的狼头,狼眼是用红宝石镶的,在晨光下泛着血光。

对岸西漠军中瞬间骚动。

那是白音部落的图腾旗!草原共主的旗帜!

李破站起身,走到河边,朗声道:“阿史那铁木!你西漠王庭年年向白音长老进贡,称臣纳贡已三十年!今日你率兵犯境,白音长老让朕问问你——是想叛出草原,自立为王吗?”

声音透过河风,清晰传到对岸。

西漠军阵中,阿史那铁木的黄金面具微微一动。

李破继续道:“若是想自立,好办。朕现在就让白音长老调十万草原骑兵,从西边抄你后路。到时候,你这五万人,就是瓮中之鳖。”

他从怀中掏出个牛角号,放在嘴边。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几乎同时,黄河上游、下游同时响起同样的号角声!紧接着,东西两侧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不是真的大军,是几千匹马拖着树枝在跑,营造出千军万马的声势。

西漠军阵更乱了。

有将领开始约束部队,有骑兵已经翻身上马。

阿史那铁木终于动了。

他策马来到河边,摘下面具——是个五十来岁的西漠人,面容枯瘦,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草原上的老狼。

“李破,”他的汉话很流利,“你以为,靠虚张声势就能吓退我?”

“不是吓退,是劝退。”李破笑了,“国师,咱们算笔账——你这五万人,从西漠王庭到这儿,走了多少天?”

“十七天。”

“耗了多少粮草?”

阿史那铁木沉默。

“你不说,朕帮你算。”李破掰着手指,“一人一天两斤粮,一马一天十斤草料。五万人,三万匹马,一天就是一百万斤。十七天……一千七百万斤粮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西漠去年雪灾,牛羊冻死三成。这一千七百万斤粮草,是你王庭最后一年的存粮吧?若是这仗打输了,或是……根本没打起来,白白耗光了粮草,你回去怎么跟王庭交代?那些饿着肚子的部族,会不会把你撕了?”

阿史那铁木脸色变了。

李破趁热打铁:“所以朕劝你,现在退兵,还能保全实力。朕可以跟你做个交易——你退兵,朕开放边市,用中原的粮食换你的战马。一匹马换五百斤粮,够你养活部族了。”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李破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正面刻着“大胤皇帝”,背面刻着“永开边市”,“这是朕的金牌令箭,所到之处如朕亲临。你若退兵,朕现在就让人送十万斤粮食过来,作为定金。”

阿史那铁木盯着那面金牌,眼中闪过挣扎。

许久,他缓缓道:“我要五十万斤。现在就要。”

“可以。”李破点头,“但你要先退兵三十里。等粮食送到,你再退三十里——如此,咱们都放心。”

“若你食言……”

“若朕食言,”李破咧嘴,“白音长老那十万骑兵,立刻踏平西漠王庭。朕说到做到。”

河风呼啸。

两岸数万人马,静得能听见黄河水声。

许久,阿史那铁木缓缓戴上黄金面具,调转马头:

“退兵三十里。”

西漠军阵中响起收兵的号角。

五万人马,如潮水般后退。

李破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韩老汉端着炖好的鲤鱼过来,颤声道:“客、客官……您真是皇帝?”

“现在是了。”李破坐下,抓起筷子夹了块鱼肉,“老韩,你这鱼炖得不错,赏!”

他从怀里掏出锭银子,扔在桌上。

正吃着,上游突然驶来一艘快船。

船还没靠岸,船上就跳下个人——是陈婉婷。小丫头今日换了身水手打扮,粗布短打,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抹了把煤灰,看起来像个小船工。

“陛……”她刚要喊,被李破瞪了一眼,连忙改口,“李大哥!江南急信!”

李破接过信,拆开。

信是萧永康写的,字迹潦草,还有几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迹。

“漕运总督赵德海昨夜遇刺,未死,重伤。刺客被擒,供出主使是……宫里刘公公。赵德海已秘密抓捕刘公公在江南的干儿子刘德海,审讯得知,重阳之约实为‘清君侧’——刘公公欲借赵德海水师入京,诛杀陛下,扶植七岁幼童萧永明登基,自任摄政王。”

信的最后一行,墨迹几乎力透纸背:

“刘公公背后还有人。此人不在朝中,不在江南,而在……北境。”

李破盯着“北境”二字,瞳孔骤缩。

北境?

北境现在的主将是镇北侯萧永靖——五皇子,萧永康的亲哥哥,自己的堂兄。三个月前刚因击溃贺兰鹰残部被封侯,手握八万边军。

如果他也掺和进来……

“婉婷,”李破收起信,“立刻回京。告诉沈重山,暂停所有新政推行,全力清查北境边军近三年的粮饷账目。特别是……和江南茶庄有往来的部分。”

陈婉婷脸色一白:“陛下怀疑镇北侯……”

“不是怀疑,是确认。”李破眼中闪过寒光,“赵德海的水师、刘公公的宫里、严松的朝堂、还有北境的边军——这张网,比朕想的还要大。而织网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恐怕早就在等重阳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