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陆景川盯着那个名字，又死死盯着照片上那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冯·海森堡？”
“对。”齐明远揉了揉眉心，声音干涩，“陈允执确认了这个身份，‘陆衍’，二十四岁，拥有瑞士和卢森堡国籍，自幼在瑞士寄宿学校及英国剑桥受教育，精通多国语言，近年来低调接手部分家族在资源与前沿科技领域的投资业务。
背景干净得像蒸馏水，履历完美无瑕，社交圈小而精，几乎无懈可击。最关键的是，‘冯·海森堡’家族那边……承认了这个身份，而且承认了他的家族地位，你看他手上的族徽戒指。”
“怎么可能？！”沈墨渊失声道，“星衍他明明是……”
“所以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齐明远打断她，眼神锐利，“波塞冬，或者说‘深海之眼’，他们不仅能把人训练成杀手，还能凭空造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合法’身份，甚至能让一个真正的隐秘世家为其背书！这意味着他们的触角和资源，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深！他们把星衍从‘鬼鲛’的血污里捞出来，洗干净，套上这身昂贵的行头，给了他一个光鲜亮丽、令人敬畏的出身，然后……把他推到了这个汇聚了全球最危险、最贪婪的鲨鱼池边上！”
陆景川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弟弟不仅成了刽子手和强盗，现在更被包装成了一柄装饰华美、用来在更高层面进行掠夺和博弈的“礼仪剑”！这比单纯的暴力更让他感到恐惧，因为这意味着星衍被卷入了一个更复杂的系统深处。
顾云深却仿佛没有听到关于身份背景的骇人讨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张照片吸走了。他一步步走近屏幕，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那张高清的面孔。 头发染黑了，梳得一丝不苟，再也看不到半点金色的影子。
皮肤少了阳光的痕迹，多了些冷调的苍白。眼神……那眼神平静，深邃，带着上位者的疏离和掌控感，再也找不到曾经的跳脱、温暖，或是近期视频里那种被逼出的冰冷兽性。这是一种全新的、经过精心设计和长期浸润才能形成的“贵族式”冷漠。
他转过身，看向陆景川和齐明远，眼中那些剧烈的痛苦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们把他推到台前，推到聚光灯下，推到全球资本和权力的牌桌上。这很危险，但也意味着……他不再是完全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了。我们有目标了，而且是一个……可以‘合法’接近的目标。”
震惊于陆星衍新身份的冲击过后，更深的困惑和痛楚涌上众人心头。 “可是……这怎么可能？”沈墨渊看着屏幕上那个气度非凡、宛如天生贵胄的“陆衍”，又想起视频里那个在黑拳台上浑身血污、眼神凶狠的“鬼鲛”，以及“信天翁号”监控里那个冷静下达命令的模糊指挥者。
强烈的割裂感让他几乎眩晕，“星衍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他怎么……怎么能拧断人的脖子？怎么能策划抢劫杀人？又怎么可能……扮演得了这样一个需要极高学识、城府和演技的角色？”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疑惧。
陆星衍的“转变”不是成长，是近乎摧毁后的重生，是人格的彻底置换。 陆景川沉默着，目光在“陆衍”的高清官照和“鬼鲛”的搏杀定格画面之间来回移动。
忽然，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溶洞救援的帐篷里，陆星衍用异常平静甚至堪称冷酷的语气和手段，“处理”掉了那几个背叛的内奸，然后擦干净手，走到食物旁边，慢条斯理的品尝…… 那时的震惊与陌生感，与此刻如出一辙。
“也许……我们从未真正了解过他。”陆景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的自省，“或者说，我们了解的是被妈妈、被我们、被那个优渥平和的环境保护起来的‘那一面’。而溶洞里露出的……还有现在被波塞冬强行激发、锻造出来的……是潜藏在他基因里、一直被压抑着的‘另一面’。就像……就像那个人一样。”他没有说出“赵擎苍”的名字，但所有人都明白。
顾云深紧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想起陆星衍偶尔流露出的、远超同龄人的敏锐洞察力和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能力；想起他对某些黑暗事物异乎寻常的接受度和理解速度；甚至想起两人亲密时，星衍偶尔会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掌控一切的侵略性……那些曾被爱意和日常琐碎掩盖的特质，此刻都被赋予了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注解。
“波塞冬不是凭空创造了一个‘陆衍’。”顾云深缓缓道，声音因压抑情绪而紧绷，“他们是把‘陆星衍’这块原石中，最坚硬、最冷酷、最有潜力的部分，用最残忍的方式切割、打磨、抛光，然后镶嵌在了他们准备好的、名为‘陆衍’的华丽底座上。
溶洞救援时的他，或许才是这块原石第一次无意间显露的断面。而我们之前看到的……是包裹在断面外，温暖却相对柔软的‘表皮’。”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被改造”更令人心痛。这意味着陆星衍骨子里可能本就存在着与黑暗亲和的部分，而波塞冬所做的，是将其无限放大、扭曲、并加以利用。
齐明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讨论他是怎么变的已经没有意义了！关键是，他现在既是‘鬼鲛’，又是‘陆衍’，还是波塞冬的少主！下个月他就要在迪拜亮相！我们该怎么办？强行接近？绑架？还是……”
“不。”陆景川和顾云深几乎同时开口。 陆景川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冷静与果决：“他现在是‘冯·海森堡’的陆衍，是涅普顿资本的总裁。强行手段会引发难以估量的外交和商业地震，正中波塞冬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把事情闹大，坐实星衍的‘新身份’，并借此打击陆氏。我们必须用‘规则内’的方式。”
顾云深接口，眼神锐利如手术刀：“迪拜峰会，是我们的机会。一个可以‘合法’、‘自然’地出现在他面前，近距离观察、评估，甚至尝试……接触的机会。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身份和理由，出现在那里。”
沈墨渊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陆氏集团，或者关联的学术机构，或许可以拿到入场资格，届时我们去见他。”
顾云深没有丝毫犹豫：“我去。齐哥，我需要这个峰会最详细的日程、参会者名单、安保情况、以及……‘陆衍’先生可能的一切行程细节，哪怕是传闻。”
“交给我。”齐明远重重点头。 陆景川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帝都的繁华灯火，玻璃上倒映着他凝重而坚毅的面容。
“星衍……”他低声自语，仿佛穿过重重时空，看到了那个在迪拜奢华会场中，戴着冰冷面具、周旋于虎狼之间的弟弟，“不管你现在是谁，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大哥一定会把你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