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追逐战骤然爆发。环境从助力变成了复杂的挑战。视线受阻,方向难辨,还要随时防备冷枪和陷阱。
陆星衍的大脑如同高性能计算机般飞速运转。他通过观察附生在树干上的特定苔藓种类判断阴湿面和粗略方向;通过倾听远处河流的水声变化估算距离和规避险滩;通过分析敌人枪声的稀疏度和运动轨迹,预判其包围意图并指挥小队一次次从看似不可能的缝隙中钻出。
在一次激烈的短暂交火中,小队被压制在一处巨石后。子弹啾啾地打在石头上,碎屑纷飞。 “十一点方向,树上,两个!”“土拨鼠”吼道。
夜莺刚探身举枪,突然,从侧翼更远处的灌木丛中,一支老旧的SVd狙击枪射出了子弹!虽然射手技术粗糙,子弹轨迹偏高,但夜莺在闪避时,左腿大腿外侧被一枚崩飞的碎石狠狠划过,战术裤瞬间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手中的微冲依旧喷出火舌,将树上的一名敌人打了下去。
“夜莺!”陆星衍眼神一凛。
“没事!皮肉伤!”夜莺咬牙,试图站起,但左腿一时用不上力。
敌人趁机试图压上。
“弯刀,一点钟,压制!箭毒蛙,九点钟,高爆弹迟滞!樵夫,土拨鼠,带着东西先走,坐标d2集合!”陆星衍语速极快,命令清晰。他一边用精准的射击压制试图靠近的敌人,一边快速移动到夜莺身边。
“能走吗?”
“可以……”夜莺咬牙。
“别废话!”陆星衍不由分说,将她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架半拖着她,一边向后撤,一边继续用单手手枪进行威慑射击。他的动作稳而快,充分利用树木和地形掩护。
好不容易暂时甩开追兵,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缝。陆星衍将夜莺放下,快速检查伤口。伤口颇深,血流不止,需要立即包扎。
“忍着点。”他撕开随身急救包,动作熟练地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用绷带加压包扎。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需要将战术裤的破损处撕开更大一些。 就在他专注于包扎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伤口上方——大腿内侧,靠近腹股沟的位置。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在那里,一道陈旧的、呈不规则圆弧形的淡粉色疤痕,清晰可见。疤痕的边缘已经非常平滑,颜色与周围皮肤接近,但独特的弯月形状,与苏婉清给他展示的样子完全吻合!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血液奔涌的声音瞬间放大。之前的怀疑、试探、种种蛛丝马迹,在这一刻,被这具身体上无法伪造的陈旧印记彻底证实! 夜莺,就是苏婉清寻找了多年的亲妹妹,苏家当年走失的二小姐!
陆星衍强行压下心头的巨震,迫使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包扎。他的手指依旧稳定,快速打好最后一个结。然后,他脱下自己的战术背心,用它和树枝简单制作了一个临时背负带。
“追兵可能还会搜过来,不能久留。我背你。”他语气不容置疑,声音因刚才的发现而略显低沉,但被刻意掩饰了。
夜莺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丹凤眼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闪了一下。她没有拒绝,默默点了点头。
陆星衍将她背起,调整好背负带,试了试重量和平衡。夜莺比他想象的要轻,但肌肉结实,骨架匀称。他深吸一口气,辨明方向,迈开步伐,再次钻入危机四伏的雨林。
背负着一个人的重量在复杂地形中行军,难度倍增。陆星衍的呼吸逐渐粗重,汗水浸透了紧身衣,但他步伐依旧稳健,大脑依旧在高速计算:避开看似平坦实则可能是沼泽的洼地,选择根系牢固可供抓握的斜坡,倾听风声和林间动物异常的动静以规避危险。
夜莺伏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绷紧与律动,能听到他沉重而规律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味、硝烟味和雨林特有气息的味道。这种绝对的、生死相依的近距离接触,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作为工具,她习惯了独行,习惯了保护他人,也习惯了被当做消耗品。但此刻,被另一个人(尽管是“少主”)如此切实地背负着、保护着,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悄然划过她冰冷如程序般的心湖。
她看着陆星衍被汗水浸湿的黑发,看着他脖颈上滑落的汗珠,看着他即使在负重跋涉中依旧不断观察、判断、做出正确选择的侧脸轮廓。这个男人……和教授,和其他人,似乎有些不同。他的冷酷之下,好像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刚才他发现自己伤疤时,那一瞬间的凝滞……虽然极其短暂,但她捕捉到了。 是什么?疑惑?惊讶?还是……别的? 她不知道。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有些戒备,却又奇异地……并不讨厌。
靠着陆星衍精确的路线选择和其余队员在外围的巧妙牵制与误导,小队终于在第三天凌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携带着染血的矿石样本和数据,抵达了接应点。
当坐上接应的越野车,驶离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雨林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夜莺腿上的伤经过初步处理,已无大碍。她靠坐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黑暗丛林,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闭目养神但眉宇间依旧带着锋利轮廓的陆星衍。 心中那丝微澜,悄然隐没,却并未完全消失。
而陆星衍,在闭上的眼帘后,那片冰封的心湖之下,却因为那个意外发现的旧日疤痕,掀起了更深的波澜。苏婉清……苏家……波塞冬对“人才”的搜罗与控制,远比他想象的更无孔不入,也更残忍。夜莺的身份,成了一个沉重而危险的秘密,也是一个未来可能充满变数的……棋子。
赵擎苍在听取详细汇报后,对陆星衍在极端恶劣环境下所展现出的卓越指挥能力、环境利用天赋以及关键时刻的担当给予了极高的、近乎定论式的评价。 “鬼鲛,你通过了。”
赵擎苍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嘉许和期待,“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候选者’。你就是‘深海之眼’的少主,是我的继承人。”
陆星衍垂首应命,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淬火已成,利刃归鞘。但持刃者之心,究竟指向何方,唯有暗夜与深海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