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三方暗涌
废弃的城郊物流园，三号仓库。
霍峥蹲在堆积的货箱阴影里，手指抚过地面——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灰尘上，有新鲜的轮胎印记。很宽，很深，不是普通货车。
他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确认有车队进入，三辆车，重型改装。车辙延伸至仓库东区，但东区红外扫描显示无人。有地道。”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技术员小陈的声音：“收到，霍队。卫星热成像显示仓库地下有热源，至少十五人，呈防御队形分布。他们很专业，热能遮蔽做得很好，只有呼吸热量泄露。”
“入口位置？”
“正在比对建筑结构图……找到了。东区三排货架后，地面有轻微沉降，红外显示下方有空间。需要支援吗？”
“不用。”霍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一个人进去看看。保持通讯静默，除非我呼叫。”
“明白。小心。”
霍峥关掉耳机，只保留单向监听。他从腰后抽出那把改装过的92式手枪——枪身被磨掉了所有编号，加装了消音器和微型红点。停职期间私藏枪支是重罪，但现在，规矩早就被撕碎了。
他贴着墙壁移动，脚步轻盈得像猫。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和陈旧纸箱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东区货架排列得像迷宫。霍峥在第三排货架后停下，蹲身检查地面。水泥地板上有一道几乎与地面齐平的暗门，边缘用灰尘做了伪装，但仔细看能看到细微的接缝。
他掏出一面小镜子，调整角度，从门缝下方观察。
下方是一条向下的金属楼梯，有灯光。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站在楼梯底部，手持短突击步枪，战术背心鼓鼓囊囊塞满了弹匣和手雷。
私人武装，装备比大多数特警还好。
霍峥收回镜子，思考着方案。硬闯肯定不行。他需要知道这些人在下面干什么，为什么“普罗米修斯生命”要在这里布防。
他想起江断尘发来的信息：“老地方，一小时后。”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霍峥悄然后退，绕到货架另一侧。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机械零件和油桶。他挑了几个大小合适的螺母和垫片，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细钢丝。
十分钟后，一个简易的绊发警报装置布置在暗门附近的阴影里。如果有人开门上来，细钢丝会被触动，带动螺母撞击油桶，发出声响——足以给他预警。
做完这一切，他快速离开仓库，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老地方”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拉面馆的后巷。老板老李以前是霍峥的线人，后来洗手开了店，但人情还在。
霍峥从后门进去时，江断尘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两碗没动过的拉面。
“迟到了三分钟。”江断尘说。
“有尾巴。”霍峥坐下，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来的时候绕了几圈，确定没人跟。你那边呢？”
“理事会派了安保‘陪同’，甩掉了，但时间不多。”江断尘将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放在桌上，按下开关，“长话短说。三天后，我和苏博士去南极，找‘守墓人’拿钥匙。尹静同意了，条件是带上你作为技术顾问。”
霍峥挑了挑眉。“她想得挺美。南极那地方，进去了能不能出来可不好说。”
“所以我们得有自己的计划。”江断尘压低声音，“尹静不可全信，理事会里有‘普罗米修斯’的内鬼。南极之行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我们需要在出发前，尽可能摸清‘普罗米修斯’到底想干什么。”
霍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地图，在桌上摊开。是那个物流仓库及周边的详细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
“我盯上了一个点。城北物流园，三天前有不明车队进驻，守卫森严，地下有设施。今天下午我潜进去看了，有私人武装，至少十五人，装备精良，纪律性很强，像雇佣兵。”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地下热源分布显示，他们在保护一个中心区域，大约五十平方米，温度恒定在零下二十度——冷冻库。”
“冻什么？”
“不知道，进不去。”霍峥说，“但我在外围发现了一些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装着几片极薄的、半透明的生物组织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江断尘瞳孔一缩。“冰渊原生质？”
“很像，但颜色更深，质地更硬。”霍峥将密封袋推过去，“这是我在地面通风口滤网上找到的。他们可能在下面培育或储存那东西。”
江断尘接过密封袋，对着灯光仔细看。碎片内部有细微的晶状结构，像是冻结的珊瑚。“理事会知道吗？”
“我还没报。小陈在技术组，他可以做快速基因比对，但需要样本和时间。”霍峥顿了顿，“老江，我有个猜测。”
“说。”
“‘普罗米修斯’收购‘主宰’的基因数据和异常物品，可能不只是为了研究。”霍峥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在北极事件后第一时间就开始招募前特种部队，布置这个据点，还弄到了原生质样本……这不像是在准备‘研究’，像是在准备‘采集’或‘回收’。”
江断尘沉默了几秒。“你是说，他们知道南极要发生什么，所以提前布下棋子？”
“或者更糟。”霍峥声音更低，“他们可能和‘守墓人’有联系，知道钥匙在南极。他们提前准备，是为了等我们拿到钥匙后……截胡。”
这个推测让后巷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江断尘最终说，“能不能想办法进那个冷冻库看看？”
“很难。守卫太严，而且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生物传感器或自毁装置。”霍峥摇头，“但我们可以换条路——查资金。”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小陈昨晚黑进了‘普罗米修斯’的一层防火墙，挖出了一些财务流水。过去三个月，他们向七个不同的离岸账户支付了总计四千三百万美元，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但有一条记录很特别。”
他放大其中一条：十二天前，支付给‘格陵兰极地物流公司’八百万美元，备注‘南极A点物资预置’。
“格陵兰极地物流是一家有俄罗斯背景的公司，专门做极地科考和资源勘探的后勤。他们只在南极夏季（十一月到二月）运营。”霍峥说，“但现在是三月，南极已经进入冬季，所有科考站基本封闭。他们预置什么物资？给谁用？”
“A点……”江断尘思考着，“南极大陆上，各国科考站都有编号。A点通常指代‘阿蒙森-斯科特站’（美国），但那是南极极点，冬季不可能有人。或者……是某个非官方的秘密站点？”
“我让小陈查了所有已知的南极站点分布图，没有‘A点’这个公开标记。”霍峥收起手机，“但他在深网一个极地探险论坛的加密板块里，找到了一个去年的匿名帖子。发帖人说自己受雇于一家生物公司，在南纬78度，东经120度附近的冰架上，参与建设了一个‘小型研究前哨’，代号‘阿尔法点’。”
江断尘立刻记下坐标。“南纬78度……很接近南极大陆腹地，那片区域几乎没有常设科考站。”
“而且那个坐标，正好在南极副门遗迹的预测区域内。”霍峥看着江断尘，“‘普罗米修斯’可能已经在那里了。他们在等钥匙。”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如果“普罗米修斯”已经在南极布好局，那么他们三人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理事会知道这个‘阿尔法点’吗？”江断尘问。
“不确定。但尹静没提。”霍峥说，“有两种可能：一，理事会不知道；二，理事会知道，但故意不说，想借我们的手去试探或当诱饵。”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南极之行比表面更凶险。
江断尘看了眼时间。他离开已经快两小时，必须回去了。
“我们需要一个保险。”他说，“如果我们在南极出事，或者被理事会出卖，得有人知道真相，并且有能力采取行动。”
霍峥懂他的意思。“你想让谁当这个保险？”
江断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递给霍峥。“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来私下调查的所有敏感案件备份，包括‘主宰’的早期线索、几个失踪线人的资料，还有……警队内部可能有问题的人员名单。如果我回不来，你把它交给一个人。”
“谁？”
“省厅纪检组的赵建国。”江断尘说出一个名字，“他是我警校的师兄，为人正派，背景干净，而且权限够高。但他现在在外省挂职，一个月后才会回来。这一个月内，U盘必须绝对安全。”
霍峥接过U盘，感觉金属外壳冰冷沉重。“放心。U盘在，我在。”
“还有，”江断尘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霍峥，“如果我们真的在南极遇到最坏情况……优先保护苏博士。她比钥匙更重要。”
“那你呢？”
“我是警察。”江断尘笑了笑，很淡，但很坚定，“保护证人和市民，是职责。”
霍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江断尘的肩膀。动作很重，像要把某种承诺砸进去。
“拉面要凉了。”霍峥松开手，指了指桌上。
两人终于拿起筷子，沉默地吃完了已经微凉的面。后巷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
吃完，江断尘关掉信号屏蔽器，站起身。“三天后，理事会会安排我们以‘民间极地考察队’的名义出发，先飞智利，再转南极。出发前，我们再碰一次头。”
“在哪？”
“机场。”江断尘说，“如果一切正常，就在候机楼。如果有人跟踪或监听，我会在通过安检后，在登机口附近的吸烟室留下记号——老方法。”
“明白。”霍峥也站起来，“保重。”
江断尘点头，转身走出后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霍峥又在卡座里坐了几分钟，将U盘藏进鞋底的暗格，然后结账离开。
他没有回自己的安全屋，而是开车绕了几圈后，停在了一家网吧门口。用假身份证开了台机器，登录一个加密的境外聊天室。
输入指令后，屏幕跳出对话框。
用户‘夜枭’已上线。
霍峥快速打字：
“目标A：南极‘阿尔法点’坐标（南纬78°，东经120°）。查所有卫星过境图像，近六个月。”
“目标b：格陵兰极地物流公司，近期船运及空运记录，尤其是目的地为南极的。”
“目标c：‘普罗米修斯生命’创始人陈牧，过去一个月所有公开及非公开行程。”
“报酬照旧，二十四小时内要结果。”
消息发出后几秒，收到回复：
“收到。风险溢价30%，先付一半。”
霍峥通过虚拟货币支付了定金，然后清空记录，下机离开。
回到车上时，手机震动。是小陈。
“霍队，样本基因比对有初步结果了。”小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那些碎片……含有至少三种不属于地球已知生物数据库的基因序列。而且，它们表现出强烈的‘信息存储’特征——就像生物硬盘。”
“能读取吗？”
“目前不能。需要特定的激活信号，可能是某种频率的电磁脉冲，或者……化学触媒。”小陈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在比对这些基因序列时，发现它们和理事会数据库里一份四十年前的档案有部分相似性——那份档案的标题是‘南极冰芯样本异常基因片段’。”
霍峥握紧了方向盘。
南极，又是南极。
所有线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一股绳，死死套向那片白色大陆。
而他们，正在主动走向绳套的中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