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抉择
备用通道内的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将五个人的影子在金属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杂着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霍峥走在最前，感知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前方的黑暗。江断尘紧跟在他身后半步，左肩的伤让他的步伐有些踉跄。周凛断后，枪口始终若有若无地指向队伍末尾的K-07。林曦和苏晚晴被护在中间。
沉默像实体般沉重。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还有多远？”周凛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穿过前面的交叉口，左转，再走三百米就是出口。”K-07回答，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不适，仿佛刚才在实验室里流露出的恐惧只是众人的幻觉。“出口伪装成一个废弃的货运电梯，通往基地外围的森林。”
霍峥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出口外有什么？”
“按照标准应急程序，外面应该有一辆装甲运输车，但我不确定它是否还在。”K-07说，“秦教授…秦屿明做事喜欢留后手。”
江断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叫他‘父亲’。”
K-07沉默了几秒。“他让我这么叫的。他说，江明远给了我基因，而他给了我生命和意义。”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骗了你。”江断尘说。
“也许。”K-07的回应很轻，“但至少他给了我一个目标。不像你，哥哥，你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还在寻找，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江断尘内心最深的迷茫。霍峥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呼吸一滞。
“闭嘴。”霍峥冷冷地打断，“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提前‘报废’。”
K-07果然不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嘲讽。
他们抵达了交叉口。按照K-07的指示向左转，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快到地面了。”林曦小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霍峥猛地抬起手，握拳——标准的停止手势。所有人瞬间静止，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侧耳倾听。除了管道深处隐约的滴水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规律的“嘀嗒”声。
“后退。”霍峥的声音压得极低，“慢慢退回去。”
他们缓缓退回交叉口。霍峥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探测器，小心地伸向拐角。探测器屏幕上的红光疯狂闪烁。
“震动感应地雷。”霍峥收回探测器，脸色阴沉，“新型号，覆盖范围至少十米。我们过不去。”
周凛咒骂一声：“他们连备用通道都布防了？”
“不是他们布的。”K-07突然说，“是我。”
四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周凛的枪口立刻抬起对准他的眉心。
“解释。”霍峥的声音冷得像冰。
“三天前，我接到指令，确保‘灯塔’的所有出口都在控制之下。”K-07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条通道是优先级最高的几个之一。”
“你能拆除吗？”苏晚晴抱着希望问。
K-07摇头：“一旦激活，无法拆除。只能远程解除，或者…触发它。”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后有追兵，前有绝路。
“还有其他路吗？”江断尘问。
K-07看向右手边的通道：“右边通往地下水库和能源中心。理论上，可以通过维护通道绕到另一个出口，但那里结构复杂，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秦屿明很可能在那里布置了更‘有趣’的东西。他知道我喜欢在那里…思考。”
霍峥盯着K-07，试图从那张与江断尘一模一样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是一个选择题。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克隆人，走向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危险的陷阱。或者留在这里，等待被监察组瓮中捉鳖。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从他们头顶隐约传来更多的爆炸声和自动武器的交火声，基地内部的混乱在升级。
江断尘突然走向右边的通道。
“断尘！”霍峥抓住他的手臂。
“我们没得选，霍峥。”江断尘回头看他，眼神里是霍峥熟悉的固执，“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往前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可信。”霍峥压低声音。
“我知道。”江断尘的目光扫过K-07，“但他如果想害我们，刚才在地雷那里就不用提醒。他大可以看着我们被炸成碎片。”
K-07闻言，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在赞赏江断尘的逻辑。
霍峥沉默地与江断尘对视。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决绝，也看到了信任——不是对K-07的信任，而是对他霍峥的信任。江断尘将选择的责任交给了他。
几秒钟后，霍峥松开了手。
“周凛，看好他。”霍峥对K-07扬了扬下巴，“有任何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凛重重地点了下头，枪口始终没有离开K-07的后心。
他们转向右边的通道。这里的空气更加潮湿闷热，管道壁上凝结着水珠，脚下也开始出现积水。巨大的管道和线缆像蟒蛇一样在头顶和墙壁间蜿蜒，发出低沉的嗡鸣。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那是“灯塔”的地下水库，巨大的蓄水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水面平静得如同黑色的镜面。水池周围是错综复杂的钢铁走道和各种控制设备。
“维护通道在对面。”K-07指着水库另一头一个不起眼的检修门。
唯一的路径是横跨水库上方的一条狭窄的金属走道，没有护栏，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我走前面。”霍峥率先踏上了走道。金属板在他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小心地走到中间，确认安全后，示意其他人跟上。江断尘紧随其后，然后是苏晚晴和林曦。周凛押着K-07走在最后。
当霍峥即将走到对岸时，异变陡生。
整个水库区域的灯光猛地熄灭，陷入一片漆黑。紧接着，应急红灯亮起，将一切染上血色。刺耳的警报撕裂了寂静！
“怎么回事？”周凛在黑暗中大喊。
“是入侵警报！”林曦的声音带着惊恐，“他们突破核心防御了！”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水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巨响。巨大的闸门正在开启！
“快跑！”霍峥吼道，“到对岸去！”
众人沿着狭窄的走道向前冲刺。就在这时，走道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固定螺栓在金属疲劳下纷纷崩断！
“走道要塌了！”苏晚晴尖叫。
霍峥一个箭步冲到对岸，转身伸出手。江断尘刚好跑到走道尽头，被他一把拉了上来。苏晚晴和林曦也踉跄着扑到安全区域。
走在最后的周凛和K-07就没那么幸运了。在距离对岸还有三四米的地方，走道从中段轰然断裂！周凛反应极快，在坠落前猛地向前一跃，单手抓住了断裂处的边缘，身体悬在半空。
而K-07则随着断裂的走道向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江断尘。
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平台边缘，受伤的左肩承受着K-07下坠的全部重量，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鲜血瞬间浸透了纱布。
“放手…”K-07仰头看着他，水花溅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你会掉下来的。”
江断尘咬紧牙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霍峥和周凛同时冲过来，抓住江断尘的腿和腰带，三人合力，艰难地将K-07拉了上来。
四个人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剧烈地喘息着。下方，断裂的走道砸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K-07坐起身，看着因为脱力和剧痛而蜷缩在地上的江断尘，眼神复杂。
“为什么？”他问，“你明明可以放手。”
江断尘抬起苍白的脸，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因为你叫我‘哥哥’。”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K-07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开了头。
霍峥扶起江断尘，检查他再次崩裂的伤口，眉头紧锁。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林曦提醒道，“警报会把他们全引过来。”
K-07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那个检修门前，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门滑开了，露出后面黑暗的通道。
“从这里上去，就是基地西侧的围墙外。”他说，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的背影似乎不再那么莫测。
霍峥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因失血而微微发抖的江断尘。
他知道，从救下K-07的那一刻起，他们踏上了一条更加不可预测的道路。而这个与江断尘有着相同面孔的“兄弟”，究竟是通往真相的钥匙，还是通往毁灭的捷径，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第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