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边缘的自由
林曦的“安全咨询公司”开在一个创意园区的角落里。两间办公室，一个会议室，装修简单但专业。营业执照上写的是“曦安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信息安全评估、风险咨询、数据分析。
周凛在门口挂了个牌子，用的是篆体，一般人看不懂，懂的人自然懂——那是一句老话：“居安思危，有备无患。”
开业第一天，没人送花篮，没人来祝贺。只有他们两个人。
“比预想的顺利。”林曦坐在办公桌后，打开电脑，“郑局帮忙办的执照，一天就下来了。园区给了三个月免租期，说是扶持创业。”
“条件是？”周凛在擦枪——不是真枪，是训练用的仿真枪。他现在不能持枪了，但习惯改不了。
“每月提交一份‘业务简报’，内容不限，但要交。”林曦调出一份文件模板，“另外，如果我们接海外业务，需要提前报备。”
“那就是个壳。”周凛放下枪，“我们能接什么业务？谁会来找我们？”
“会有的。”林曦说，“郑局说，有些企业遇到‘不寻常’的安全问题，不愿意报警，就会找我们这种‘灰色地带’的公司。”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才早上九点，刚开门五分钟。
周凛走到门后，通过猫眼看了一眼，回头用口型说：“不认识，一个人。”
林曦点头。周凛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笑容标准：“请问是曦安咨询的林总吗？”
“我是。”林曦站起来，“您哪位？”
“我叫陈远，是‘新科生物’的安全主管。”男人递上名片，“我们公司最近遇到一些……技术安全问题，想请贵公司做个评估。”
“请坐。”林曦示意周凛去倒茶，“具体是什么问题？”
陈远坐下，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我们公司在做基因测序相关的研究。最近，实验室的数据系统出现了异常访问记录，但查不到源头。安保录像也显示有不明人员进出，但人脸识别系统没有报警。”
典型的内部泄密或商业间谍。林曦第一反应。
“报警了吗？”她问。
陈远笑容不变：“我们想先请专业公司做个初步评估。如果真是严重问题，再考虑报警。”
明白了——不想声张，可能有内幕。
“我们可以接。”林曦说，“但需要全面访问权限：系统日志、监控录像、人员名单、还有……实验室的具体研究内容。”
“研究内容涉及商业机密。”陈远说，“只能提供概要。”
“那就概要。”林曦不坚持，“但我们评估的准确性会受影响。”
“可以接受。”陈远从公文包拿出一个U盘，“这是合同和预付金。如果你们同意，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工作。”
林曦接过U盘，插入电脑。合同很标准，预付金是市场价的两倍。没什么陷阱。
“周先生会跟你去现场。”她对陈远说，“我做后台分析。”
“可以。”陈远站起来，“那下午两点，我来接周先生。”
他离开后，周凛看着门关上的方向：“太快了。”
“确实。”林曦检查U盘内容——只有合同和部分资料，“但钱是真的。而且……你看这个。”
她调出新科生物的工商信息。股东列表里，有一个名字：普罗米修斯生命（控股）有限公司。
周凛眼神一凛：“陈牧的公司。”
“控股子公司。”林曦放大股权结构，“新科生物表面上做基因测序，实际可能在做别的。这个陈远，可能是来试探我们的。”
“那为什么接？”
“因为他们先找上门的。”林曦拔出U盘，“如果我们拒绝，反而显得可疑。接了，至少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而且，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光明正大地接触普罗米修斯的边缘业务。”
下午两点，周凛跟着陈远去了新科生物的实验室。林曦在办公室做远程支持。
通过周凛戴的眼镜摄像头，她能看到实验室内部：干净、先进、标准的生物实验室配置。但有几个细节让她注意：
1. 实验室有双重气密门，中间是消毒区——一般基因测序不需要这个防护级别。
2. 部分仪器上的标签被刻意撕掉了。
3. 工作人员都戴着全封闭的防护服，看不清脸。
“林总，我在看监控室。”周凛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
监控画面显示，过去一周的深夜，确实有不明人员进入实验室。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行动路线避开了所有主要摄像头，只出现在边缘镜头里。
“不是偶然。”林曦说，“他们知道摄像头的盲区。内部人员，或者有内部地图。”
“要查人员权限吗？”周凛问。
“先不急。”林曦说，“陈远给我们看的系统日志呢？”
周凛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林曦远程查看：访问记录确实异常，但奇怪的是，这些访问都用了有效的管理员账号，而且操作都在正常的工作时间段内。
“像是有人在用合法账号做非法操作。”林曦分析，“或者……系统日志被篡改了。”
她快速编写了一个脚本，尝试从日志底层数据里提取原始记录。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真正的访问时间都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
使用的账号属于三个已经离职的研究员。
访问的内容是：项目编号xc-07的实验数据。
xc-07？林曦搜索了新科生物公开的项目列表，没有这个编号。
“问问陈远，xc-07是什么项目。”她说。
周凛转向一直跟在旁边的陈远：“陈主管，我们在日志里发现了一些涉及‘xc-07’项目的访问记录。能解释一下吗？”
陈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xc-07是一个已经终止的早期项目，数据应该已经归档了。”
“那为什么有人要访问归档数据？”周凛追问。
“可能是想窃取旧技术。”陈远说，“商业竞争很常见。”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林曦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来分析。”她对周凛说，“今天就到这里。”
离开新科生物后，周凛在车上低声说：“实验室里有东西。我在消毒区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像南极的原生质，但更淡，混合了消毒水。”
林曦心里一沉。普罗米修斯果然还在研究原生质。
晚上回到办公室，林曦开始深入调查新科生物的背景。通过一些“特殊渠道”（郑局给的加密数据库权限），她查到了更多信息：
· 新科生物三年前成立，初始投资来自普罗米修斯。
· 公司法人是一个叫李薇的女人，但实际控制人是陈牧的侄子陈哲。
· 公司的主要业务不是基因测序，而是“极端环境生物样本分析”。
· 三个月前，新科生物从海关申报进口了一批“实验用生物凝胶样本”，来源国：智利。
智利。南极门户。
林曦把这些信息打包，加密后发给了江断尘。附言：
“新科生物可能是普罗米修斯的原生质研究前哨。陈远的委托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想借我们的手查内部问题。建议：继续接触，收集信息，但保持距离。你那边怎么样？”
一小时后，江断尘回复：
“收到。新岗位受限严重，但能看到异常事件汇总。本周有三起‘群体性幻觉’报告，都指向同一区域：西南某县。已标注。霍峥康复中，苏晚晴被隔离研究。保持联系，周三晚八点。”
周三晚八点，是他们约定加密通话的时间。
林曦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创意园区里，其他公司陆续下班，灯光一盏盏熄灭。
她和周凛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我们这样……”周凛开口，“算是自由了吗？”
“边缘的自由。”林曦说，“能行动，但被看着。能调查，但不能深挖。能活着，但不能……真正活着。”
“总比关着强。”
“是。”林曦看向他，“但我们要小心。新科生物只是开始。普罗米修斯没死心，理事会也在盯着，还有那个什么‘七处’……我们被夹在中间。”
“那怎么办？”
“继续做我们的‘安全咨询公司’。”林曦说，“接合法业务，建立人脉，收集信息。同时，通过郑局和江断尘，慢慢摸清各方势力的动向。”
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去做。”
“什么？”
“想办法接触一个叫王文斌的人。”林曦调出资料，“他是江断尘新单位的下属，但实际上是眼线。他女儿生病，经济压力大。如果能帮他……也许能争取过来。”
“怎么接触？”
“他女儿在市儿童医院，白血病。医药费很贵。”林曦递过一个信封，“这里面是现金，匿名捐给医院的‘困难患儿救助基金’，指定给那个女孩用。不要留我们的信息。”
周凛接过信封：“你想收买他？”
“我想给他一个选择。”林曦说，“为钱当眼线，还是为恩情提供帮助。人心都是肉长的。”
周凛点头，收好信封。
“还有，”林曦补充，“留意一下江断尘的妹妹江雨晴。江断尘说她最近身体不好，可能跟基因种子有关。如果她去医院，想办法看看病历。”
“明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像是这个城市平稳的呼吸。但在这些声音之下，林曦能感觉到暗流——异常在涌动，秘密在传递，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进行。
而她，选择了站在战场边缘。
不是前线，不是后方，是边缘——这里视线最好，既能观察，又能随时撤退。
“饿了。”周凛突然说。
“点外卖吧。”林曦说，“想吃什么？”
“面。加肉。”
“行。”
普通的对话，普通的需求。在这个不普通的夜晚，显得格外珍贵。
林曦拿起手机点餐，周凛去开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办公室又变回了普通的创业公司——两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盆绿植。
但林曦知道，从今天开始，这里将成为一个信息节点，一个安全屋，一个在边缘观察战场的哨所。
外卖送到时，两人坐在会议室里吃面。热气腾腾，香味弥漫。
“味道不错。”周凛说。
“嗯。”
简单，实在，能填饱肚子。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