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广场，已化为人间炼狱。
暗红色的天幕下，无数扭曲哀嚎的幽魂如同嗜血的蝗群，疯狂冲击着龙魂司守卫们仓促结成的防御阵线。能量护盾在无数灵魂的啃噬下明灭不定，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灵魂消散前的绝望气息。
而在这片炼狱的中心，沈霄云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带来毁灭的灾星。
他缓步前行，步伐所及，黑色的寂灭之火无声蔓延，将敢于靠近的幽魂灼烧成虚无的青烟。右眼的幽暗漩涡则如同无底深渊，产生着恐怖的吸力，将更远处的幽魂成片成片地拉扯、吞噬，那漩涡深处隐约传来的亿万魂灵哀嚎，令人头皮发麻。
他不再仅仅是清理，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收割。每吞噬一批幽魂，他周身的气息就凝实一分，右眼的漩涡就深邃一寸，而左眼那代表终结的火焰，就冰冷一度。
“拦住他！快启动阵法！”铁无痕在后方声嘶力竭地指挥，但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卫中蔓延。面对这超越理解的存在，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名悍不畏死、达到四阶的执法堂队长联手攻来，璀璨的武技与术法光芒撕裂幽暗，直取沈霄云要害。
沈霄云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左眼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嗡！
那几名队长周身的空间仿佛瞬间被剥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他们的攻击、他们的护体能量、乃至他们自身的血肉，都在刹那间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如同被橡皮擦从世界上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寂灭·归无】。
绝对的终结，不容任何反抗。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余守卫的心理防线。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残存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沈霄云没有追击。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些蝼蚁。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远处那依旧在疯狂涌出幽魂的空间裂缝上——那是归墟教团强行打开的、连接着某个亡魂聚集之地的通道。
“源头……”
他低声自语，右眼的幽暗漩涡旋转速度骤然飙升！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吸力爆发开来，不再局限于周围，而是如同一条无形的巨蟒，跨越空间，直接缠绕上了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咔嚓！咔嚓！
裂缝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缝本身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要被那恐怖的吸力强行扯碎、吞噬！
“不！！！”遥远的某处，似乎传来了归墟教徒绝望的咆哮。
但一切都无法阻止。
轰隆——！！！
如同天河倒灌，又如同堤坝决口！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连同其中尚未涌出的、海量的幽魂，被沈霄云右眼的轮回漩涡，硬生生地、整个地扯离了原位，吞没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天空为之一清！暗红色的污秽光芒褪去，虽然依旧阴沉，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无数魂灵的尖啸，戛然而止！
幽魂的海洋，消失了。被沈霄云以蛮横无比的方式，连根拔起，彻底“清理”干净。
潜龙渊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幸存的龙魂司成员，劫后余生地看着那个独立于废墟与尸骸之中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敬畏，以及一丝茫然。
胜利了？以这样一种方式？
沈霄云缓缓放下手臂。吞噬了整个幽魂通道和无数亡魂，他右眼的漩涡仿佛饱和了一般，旋转速度慢了下来，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内敛，仿佛蕴藏着一个完整的死亡世界。而左眼的寂灭火焰，也平息下来，只是那冰冷的意味，已然刻入骨髓。
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令人无法逼视的幽暗威严，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他赢了，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了归墟的攻势，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以及右眼漩涡中那无尽魂灵带来的、沉甸甸的负荷。
情感磨损，在这一次肆无忌惮的力量宣泄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看着周围那些劫后余生、却用恐惧眼神望着他的“同胞”，内心一片漠然。
同伴？人类？这些概念，似乎正随着力量的提升，离他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穿透了寂静。
“霄云！”
林沐瑶、苏婉，以及被苏婉搀扶着的、脸色依旧苍白的石刚，在诸葛明的带领下，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外围零星的阻碍，来到了广场边缘。
当他们看到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气息冰冷如亘古冥神的沈霄云时，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眼前的沈霄云，陌生得让人心悸。
“队长……”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恐惧。
石刚挣扎着挺直身体，虎目圆睁，试图从那张冰冷的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
林沐瑶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她不顾诸葛明的阻拦，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片被寂灭气息笼罩的区域，走向那个仿佛已然化身冥君的身影。
“霄云……”她轻声呼唤，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在她周身自然流淌，与这片死寂之地格格不入，“是我们……沐瑶，苏婉，石刚……还有……诸葛。”
她走到沈霄云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眸，鼓起全部勇气，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手臂。
“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沈霄云手臂的瞬间，沈霄云左眼的寂灭火焰微微一闪。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排斥力场自然产生，将林沐瑶的手轻轻推开。他甚至没有刻意为之，这只是他如今力量状态下，对外界“生者”气息的本能排斥。
林沐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沈霄云低头，看着眼前这张泫然欲泣、充满担忧与悲伤的熟悉脸庞，那冰封的情感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触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冰冷陌生的模样。看到了她身后，苏婉的泪水，石刚的挣扎，诸葛明复杂的眼神。
陈默决绝的背影……韩影消散前最后的口型……一幕幕画面如同闪电，划过他那趋于绝对理性的意识。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在他那如同万载寒冰的心湖深处，荡漾开来。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曾经蕴含着吞噬与稳定之力，如今只剩下纯粹幽暗与轮回气息的手，迟疑地、带着一种仿佛怕碰碎什么易碎品般的小心，轻轻拂去了林沐瑶眼角那即将滑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依旧显得有些僵硬，有些疏离。
但他的声音，不再是最初觉醒时的冰冷宣判，也不再是刚才收割灵魂时的漠然自语，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沙哑、仿佛锈蚀了万古的……艰涩。
“……别哭。”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人性。
胜利的代价，是情感的近乎泯灭，是同伴的牺牲与沉睡，是力量的失控与疏离。
但或许，在那冥君权柄的最深处，属于“沈霄云”的那一点星火，尚未彻底熄灭。
只是，想要重新点燃它，需要付出的，可能远比想象中更多。
潜龙渊的危机暂时解除，但笼罩在幽冥战队头顶的阴云，以及沈霄云前路的迷茫，却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