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门长老的身体干瘪，皮肤褶皱。
他瘫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
腥臊的恶臭混合着血水，从他身下那滩污秽中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污染了这间充满金属与臭氧气味的森然大厅。
他的不坏金身，他的道心，连同他身为元婴大能的尊严，都在刚才那场算不上战斗的测试中，被一同碾为尘埃。
大厅内再无半点声息，静得令人窒息。
玄机真人与余下三位太上长老立在原地，形同木偶。
他们的视线再也无法从那代号暴君的生物兵器上移开分毫。
那怪物在角落的阴影中收敛了所有杀气，静默无声，与死物无异。
然而，正是这种动静之间的绝对掌控，这种视灭世魔物为工具的冷酷，带来的寒意远胜毁灭本身。
这让四位陆地神仙的魂魄都在战栗。
赵彻居高临下，视线扫过地上那滩还在微微起伏的烂肉，神色不起波澜，一如评估报废的零件。
“现在。”
他的军靴尖轻轻踢了踢金刚门长老那条扭曲变形的手臂，动作轻慢。
骨头已经外翻。
“你还觉得，你们那套可笑的道，能与我大秦的理抗衡吗？”
无人回答。
也无人敢回答。
玄机真人身形剧震，这句话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想起了那份物理灭宗指南，想起了被当成高能电池包的清微盟主。
再看看脚下这位连对方护甲都没打破，就被榨干了本源的同道……
抗衡？
拿什么抗衡？
百年的苦修，千年的传承，在那台名为科学的森冷绞肉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噗通。
玄机真人双膝一软。
他维持了数百年的骄傲与体面，于此刻土崩瓦解。
他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森冷的黑金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万仙盟……愿降。”
他的嗓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所有典籍，所有灵矿，所有人手……万仙盟上下所有的一切，皆可奉于大秦！只求，只求上国，能为我玄黄修士，留一条生路。”
他的哭腔里没有悲伤，只有信仰崩塌后的迷茫与恐惧。
有了他带头，剩下的三名太上长老幡然醒悟，争先恐后地跟着跪下。
他们将自己的头颅埋得比玄机真人更低。
百年的道心，千年的尊严，在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赵彻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几位元婴大能，他们的头顶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桌子上，堆满了他们昨夜用神识连夜刻录的玉简。
赵彻缓步走过去，动作优雅地拿起最上面一枚。
那是万仙盟总部昆仑的资源清单，神识烙印里详尽标注了三千七百座灵脉矿山，一百二十处天材地宝产地的具体坐标。
他没有细看。
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举到眼前，然后，五指一松。
啪。
玉简掉落在坚硬的黑金地板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玄机真人的脸颊肌肉一阵抽搐。
他没有停下，伸出手，轻蔑地将桌上那堆承载着万仙盟所有底蕴的玉简，缓缓扫落在地。
哗啦啦。
玉简滚得到处都是，有些直接碎裂。
玄机真人感到心脏在滴血，身体剧烈颤抖，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服从，不代表信任。”
赵彻踩着一地仙道传承的碎片，走回大厅中央。
“这些东西，是你们用来乞求活命的筹码。”
他环视一圈跪在地上的元婴修士，嗓音毫无起伏。
“但你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赵彻停下脚步，淡漠的视线钉在玄机真人身上。
“现在的你们，还没有资格与我大秦，谈论筹码。”
玄机真人霍然抬头，满脸错愕与不解。
都这样了……还不配？
赵彻没有理会他的惊诧。
他解开军礼服最上面那颗严丝合缝的风纪扣。
从领口内，郑重地，缓慢地取出了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龙纹铜符。
铜符入手，竟有活物般的温热传来。
“你们要签的，不是降书。”
赵彻双手捧起铜符，动作庄重肃穆，神情一如主持献祭。
“是卖身契。”
“而我，没有资格代表大秦，签下这份契约。”
话音落下，他闭上双目，将所有心神沉入铜符之中。
嗡。
一声来自太古洪荒的低鸣，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鸣响！
铜符上那条狰狞的黑水龙纹活了过来。
金色的光芒自龙目中迸射而出，瞬间流遍符身！
赵彻脚下的黑金地板，一圈圈繁复的秦篆铭文被激活，发出刺眼夺目的金色光流。
光流汇聚成柱，无视物理规则，直接冲破了大厅厚重的聚合物穹顶！
轰隆隆……
上郡关，这座沉寂的钢铁巨兽，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关隘上空，那条平日里只有修为高深者才能感知的国运金龙，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长达万丈的龙躯破开云层探下。
金色的鳞片比天空的太阳更耀眼，每一片鳞片上都倒映着山川社稷！
它不是扑向任何人，而是盘旋着，违反空间常理地向内收缩，坍塌！
金色的龙躯在空中高速扭曲，重组，塑形！
鳞片剥落，织成玄黑色的十二章纹衮服。
龙爪重构，展为能笼罩日月的垂云广袖。
峥嵘的龙首，最终塑成一顶悬有十二旒玉藻的通天冠冕！
短短数息之间。
一尊高达百丈，头戴冠冕，身穿玄色龙袍的帝王虚影显现。
金龙已然不见，唯有祂君临这片天地！
祂的面目笼罩在光与影的混沌之中，模糊不清。
但仅仅是静立，那道身影便让天地失色，万物臣服。
祂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将一道视线，淡漠地投向了下方的大厅。
仅仅是一道视线。
“呃啊！”
玄机真人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元婴后期的神魂在那道视线下渺小不堪，剧痛之下，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这超越了威压与气势，是来自生命更高维度的俯瞰，是造物主对粗陋造物的审视！
他身后的三名太上长老，连闷哼都发不出来，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
他们双目暴凸欲裂，神魂在这一眼之下濒临崩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死。
跪在地上的玄机真人，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气海中那尊苦修了八百年的元婴，正在不受控制地黯淡下去。
元婴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眼看就要从莲台上跌落！
他的意识在疯狂尖叫着让他逃，让他反抗！
但他的本能，他的神魂，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更响亮的哀嚎。
逼迫他臣服，跪拜，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出去！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清晰的单膝跪地声。
赵彻，这个之前让他们感到无穷恐惧与压迫的男人，此刻单膝跪地。
他行着标准的骑士礼，跪在这尊伟大的虚影之下。
他深深地低下头颅，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那份源自肺腑，不掺分毫杂念的崇拜与敬畏，与他之前面对万仙盟时的冷酷霸道，形成了最鲜明，也是最恐怖的对比。
这个反差，彻底击溃了玄机真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明白了。
原来，那份让他绝望到窒息的力量，仅仅是冰山一角。
原来，这个名为赵彻的魔神，也仅仅是另一尊更恐怖，更伟大存在的……仆从。
天地间万籁俱寂。
那尊帝王虚影始终没有开口。
良久，跪在地上的赵彻，缓缓站起身。
他依旧低着头，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是锋芒毕露的利剑，此刻，却成了一座深不可测，承载着磅礴意志的厚重山岳。
他开口了，音调已非自己。
而是金石交击般的宏大回响，不带分毫人类的情感，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浩瀚的威严。
“奉，始皇帝陛下诏令。”
“玄黄界归秦初步管理条例，共三条。”
赵彻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在玄机真人的神魂中回荡。
“其一，玄黄界所有宗门，世家，自今日起，三月之内，需将门中开派以来所有功法，典籍，秘闻，图志，拓印副本，尽数上交上郡关备案。不得私藏，不得删改！违者，灭其道统，绝其传承！”
这是要掘了所有宗门的根！
玄机真人眼前一黑，万年基业，竟要被如此彻底地刨开，放在大秦的显微镜下！
赵彻面无表情地竖起第二根手指，宣判继续。
“其二，玄黄界所有灵石矿脉，天材地宝产地，洞天福地，其所有权尽归大秦！各宗门可向大秦申请开采许可，每年需上缴九成产出，以换取代为管理之权。凡私自开采者，以窃国罪论处，夷三族！”
诛心之策！
玄机真人的元婴又是一阵剧痛。
从此，所有高高在上的修仙者，都将沦为给大秦打工的佃户！
赵彻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降下最后的审判。
“其三，自明年起，每年春三月，玄黄界所有宗门，需筛选百名年龄十六以下，天赋根骨最佳之弟子，送入上郡关，入大秦仙武学宫统一进修。学成之后，其去留任免，由大秦统一调配！”
这是要断了他们的代！
玄机真人彻底瘫软在地，通体生寒。
以培养为名的质子协议，是要彻底断绝玄黄界未来所有反抗的火种！
三条诏令，条条见血，字字诛心。
宣读完毕，赵彻再次深深一躬。
“臣，赵彻，代玄黄界亿万生灵，领旨谢恩。”
高天之上，那尊百丈帝王虚影，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微微颔首。
就在祂的身影即将变为光点消散的前一刻。
那巨大的头颅，猝然转向。
祂没有看脚下的上郡关，也没有看这些卑微的修仙者。
祂的视线，穿过了无尽的苍穹，越过了万水千山，直直投向了玄黄界的最西方。
那是一片被魔气与黄沙永久笼罩的未知之地。
一道宏大而冷漠的意志，最后一次在赵彻的脑海中响起，不带丝毫感情。
“那里，有朕讨厌的气息。”
“赵彻，加快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