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关指挥中枢。
恒温系统将室温锁定在绝对理性的二十二度。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无数全息屏幕构建出的数据洪流。
赵彻没有喝茶。
他正盯着屏幕上一条条滚动的资源回收日志，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批复着一份份关于“有机生物质能转化率”的报告。
对于即将到来的威胁，他表现得像个正在处理死账的会计。
突然。
刺目的红光染红了整个指挥大厅。
警报声没有响，取而代之的是陈岩冰冷且毫无起伏的播报。
“侦测到高能反应源强行闯入领空。”
“高度三千，速度两百节。”
“敌我识别：无。”
赵彻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颗正在疯狂逼近的红色光点。
“到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快递是否送达。
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云层崩碎。
一艘长达千丈的万年玄玉飞舟，带着不可一世的辉煌宝光，蛮横地挤入这片属于钢铁与秩序的天空。
那是万仙盟的玉虚飞舟。
它太亮了。
亮得像个活靶子。
船首之上，清微真人紫袍猎猎，身后两名元婴长老灵压外放。
他们习惯了这种出场方式。
居高临下，众生膜拜。
“大秦首领何在？！”
清微真人的声音裹挟着元婴期的恐怖震荡，直接在上郡关上空炸开。
声浪撞击在淡金色的国运护盾上，激起层层波纹。
“吾乃万仙盟主清微！”
“既接战书，为何不跪迎？”
“这便是你大秦的待客之道？！”
数百名修士同时释放威压，试图让这座钢铁城池在恐惧中颤抖。
指挥室内。
赵彻看着护盾能量读数下降了0.03%。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按下了那个红色的通讯键。
“这里是大秦领空。”
电流声经过放大，化作冰冷的机械音，在天地间回响。
不带任何感情。
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根据《大秦航空管制条例》第一款第三条。”
“未报备之高能飞行器，视为入侵。”
“给予击落。”
天上的清微真人愣住了。
他在等对方求饶，或者愤怒地反驳。
但他没等到。
他等到的是一句莫名其妙的“条例”。
“荒谬！”
清微真人怒极反笑，掌中青色风刃凝聚，那是足以切开山岳的力量。
“区区凡人，也配与本座谈规矩？！”
“今日，本座便拆了你这……”
话音未落。
赵彻切断了通讯。
他不屑于和死人争辩。
“陈岩。”
“清理垃圾。”
“是。”
没有倒计时。
没有预警。
城墙之上，十二座伪装成烽火台的【墨家·光棱防御塔】瞬间翻转。
工业水晶核心过载。
高纯度灵石在一毫秒内被抽干能量。
滋——！
声音甚至追不上光的速度。
十二道暗红色的高能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瞬间贯穿了那艘不可一世的飞舟。
什么护山大阵。
什么万年玄玉。
在千万摄氏度的等离子洪流面前，众生平等。
那一瞬间，天空亮得让人失明。
没有爆炸。
因为飞舟在接触光束的刹那，直接气化了。
“不好！！”
清微真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
身后的弟子们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变成了漫天飘洒的碳粉。
轰隆——！
残骸坠地。
上郡关外的戈壁滩上，多了一个还在冒着琉璃化青烟的巨坑。
烟尘散去。
清微真人极其狼狈地趴在坑底。
道袍成了乞丐装，引以为傲的长须被烧得精光，脸上满是黑灰。
两名长老更是凄惨，浑身焦黑，如同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恶鬼。
“偷袭……卑鄙！！”
清微真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城头嘶吼。
只要让他缓过这口气。
只要让他祭出本命法宝。
他一定要屠城！
轧轧轧——
就在这时，城墙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
那扇高达百丈的合金主门，纹丝不动。
开的，是主门旁边，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排污口。
那是平时用来排放工业废渣的通道，边缘还挂着黑色的油污。
扩音器里，赵彻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不会飞了，那就走进来。”
“大秦律法：入城者，禁飞，禁噪，禁武。”
“违者，抹杀。”
清微真人死死盯着那个狗洞般的排污口。
耻辱。
这是把万仙盟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还要吐上两口唾沫。
“我不进又如何？！”
清微真人周身灵力暴涨，杀意沸腾。
“不进？”
赵彻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重力井，全功率覆盖。”
嗡！
空间扭曲了。
不是形容词。
是物理意义上的扭曲。
上郡关外方圆十里的重力场，在这一瞬间被改写。
三十倍重力！
噗通！
两名原本想要强行御空的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膝盖骨瞬间粉碎性骨折。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狠狠地拍在坚硬的戈壁滩上。
内脏破裂，鲜血从七窍中狂喷而出。
清微真人只觉得脊梁骨上压了一座泰山。
“咯吱……咯吱……”
那是他全身骨骼在哀鸣。
他拼命运转元婴期的修为，试图对抗这股不讲道理的天地伟力。
但他的腰，还是在一寸寸弯下去。
哪怕是元婴大修，在物理规则的绝对压制面前，也显得如此脆弱。
“进，还是死？”
赵彻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有十秒钟考虑。”
“十秒后，重力翻倍。”
翻倍。
六十倍重力。
那就是被压成肉饼。
清微真人眼球充血，视野一片血红。
他看着那个低矮肮脏的排污口。
那是生路。
也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我……进！！”
这三个字，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才挤出来的。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手脚并用。
在地上极其屈辱地爬行。
一步，两步。
拖着两名已经昏死过去的长老，钻进了那个满是油污的洞口。
穿过阴暗潮湿的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清微真人艰难地抬起头，想要看看这大秦内部究竟是何等繁华。
但他看到的，只有绝望。
没有亭台楼阁。
没有鸟语花香。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正在轰鸣运转的血肉工厂。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管道遮蔽，灰色的雾霾中，闪烁着诡异的红蓝霓虹。
街道两侧，不是房屋。
而是无数巨大的透明培养槽。
绿色的营养液中，浸泡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躯体。
那不是人。
那是……万魔窟的魔修！
“吼……”
一队巡逻兵走了过来。
清微真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些人身穿漆黑的动力重甲，脸上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金属骨骼和闪烁红光的电子义眼。
他们的手臂被改造成了链锯剑，脊椎上插着粗大的数据线。
而在那漆黑的甲胄上，赫然印着万魔窟的图腾！
“黑煞老魔？！”
清微真人认出了领头那具傀儡。
那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魔道巨擘，此刻正像一条听话的猎犬，机械地执行着巡逻任务。
他的灵魂被抽离，肉体被改造。
成了大秦流水线上的一件产品。
“这就是大秦。”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高处的钢铁平台上传来。
清微真人猛地抬头。
赵彻站在那里。
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那枚龙纹铜符。
他没有看清微真人。
他在看那座正在吞吐黑烟的巨大熔炉。
炉火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隐约能听到无数灵魂在其中哀嚎。
“清微盟主。”
赵彻指了指那座熔炉。
“你看，在大秦，我们讲究物尽其用。”
“魔修的肉体用来做生物电池，灵魂用来做智能火控系统的湿件。”
“没有什么是浪费的。”
赵彻终于转过头。
那双眸子里，没有对“仙人”的敬畏，只有评估一件商品价值时的冷漠。
他上下打量着清微真人那充沛的元婴灵力，就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不知道各位仙长……”
“比起这些劣质的魔修，扔进炉子里，燃烧值会不会更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