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傍晚,陈序抵达金陵。火车站的钟楼敲响六下,暮色中的城市显得比海城更为肃穆。他提着简单的行李,按照方汉洲给的地址,找到了金陵大学附近的教工宿舍区。
吴敬中教授住在三楼,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学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确认暗号后,吴教授将他让进屋里。
“方汉洲已经发电报告诉我了。”吴敬中关好门,拉上窗帘,“他说你会来,还说了海城的情况。”
屋子不大,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和文件。吴敬中给陈序倒了杯茶,两人在书桌前坐下。
“影子组织在金陵的活动,最近确实异常活跃。”吴敬中低声说,“三个月内,有四个文化教育机构被渗透,都是通过学术交流的名义。我们的人发现,他们似乎在寻找一批民国三十四年前后的市政档案。”
“市政档案?”陈序想起周维借走的那份金陵防卫图。
“对,具体内容不清楚。”吴敬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可能被渗透的机构名单,其中金陵大学图书馆情况最复杂。”
陈序接过名单,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文化界人士。
“深渊行动,您听说过吗?”陈序问。
吴敬中点点头,表情严肃:“听过风声,但不确定具体内容。只知道时间在近期,目标可能与金陵的某个重要设施有关。”
“设施?”
“可能是档案馆,也可能是通讯枢纽。”吴敬中推了推眼镜,“影子组织擅长信息战,他们的行动往往围绕情报获取和控制展开。”
陈序想起那份毒饵情报。半年前他发出那份情报时,用了多层加密,其中一层可能触及了影子组织的某个档案索引系统。如果他们在金陵寻找市政档案,会不会与那份情报有关?
“吴教授,我想去金陵大学图书馆看看。”陈序说。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吴敬中看了看墙上的钟,“我给你安排个住处,就在学校附近,安全。”
第二天上午,陈序以访问学者的身份进入金陵大学图书馆。这是一栋四层楼的西式建筑,比海城大学的图书馆更大。他按照吴敬中的提示,直接去了三楼的市政档案阅览室。
阅览室里人不多,几个学生在查阅资料。陈序走到柜台前,出示了吴敬中准备的借阅证。
“我想看看民国三十四年的市政会议记录。”他对管理员说。
管理员是个年轻姑娘,她查了查目录:“民国三十四年的会议记录在b区三架,但部分文件需要特殊权限。”
“哪些需要权限?”
“涉及城市防卫和基础设施的部分。”姑娘看了看他,“您是哪个系的?”
“历史系,吴敬中教授的研究助理。”陈序平静地说。
姑娘点点头,指了指引阅单:“填好这个,我去取文件。”
陈序填写引阅单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阅览室另一侧的门走进来——周维。
周维没有注意到陈序,他径直走向另一个管理员,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被带进里面的特藏区。陈序记住了他进去的那扇门。
十分钟后,管理员抱来几本厚厚的档案册。陈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翻阅。
档案册里是民国三十四年市政会议的原始记录,多是日常行政事务。他快速浏览,寻找任何可能与影子组织或特殊邮件流程相关的内容。
在第三本的中间部分,他注意到一次会议的记录——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七日,议题是“战后城市通信系统重建”。参会人员名单里,有几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中一个是市政厅通信处的负责人,叫沈维汉。这个名字陈序在海城的文件里见过,是影子组织早期成员之一。另一个是金陵电报局的工程师,叫李文渊,这个名字也在林慕之的名单上出现过。
会议记录显示,沈维汉在会上提出了一套“标准化通信编码方案”,说是为了提高效率。但方案的具体内容没有附在档案里,只有一条备注:“详见附件七,编码方案细则。”
附件七不在档案册里。陈序看了看借阅记录,这本档案最近一次被借阅是三天前,借阅人签名处写着一个代号:“朱雀”。
朱雀。这个代号陈序记得。半年前他发出那份毒饵情报时,在某一层加密中使用了这个代号作为识别标记。当时他以为这只是随机选择的代号,现在看来并非偶然。
他需要找到附件七。
陈序起身走向柜台,问管理员:“这份档案的附件七在哪里?”
管理员查了查记录:“附件七是保密文件,不对外借阅。”
“谁有权限查阅?”
“需要市政厅的特别许可,或者学术机构的正式申请。”管理员看了看他,“您如果需要,可以通过学校申请。”
陈序回到座位,心中疑云更重。附件七涉及编码方案,而“朱雀”这个代号出现在借阅记录上。如果“朱雀”是影子组织的人,那么他们也在找这份文件。
周维在特藏区,会不会也是为了这个?
陈序决定等周维出来。他继续翻阅档案,同时注意着特藏区那扇门。约莫一小时后,门开了,周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没有在阅览室停留,直接离开了。
陈序等了几分钟,也收拾东西离开。在图书馆门口,他看见周维上了一辆黄包车。陈序记下车夫的特征,没有跟踪——在陌生的城市跟踪太危险。
他回到吴敬中的住处,将发现告诉了教授。
“朱雀……”吴敬中沉吟,“这个代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让我想想。”吴敬中走到书架前,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民国三十三年出版的学术期刊,“在这本期刊的编委会名单里,有个顾问叫朱鹤年,他的笔名就是‘朱雀’。”
陈序接过期刊。朱鹤年是国内知名的信息学学者,民国三十三年去世。如果“朱雀”是他的笔名,那么影子组织使用这个代号,可能是为了纪念或伪装。
“朱鹤年与影子组织有关吗?”
“不清楚。”吴敬中摇头,“但他去世前一年,曾参与过一个政府委托的通信系统改进项目。那个项目的档案现在应该还保存在市政厅。”
“项目内容是什么?”
“公开说法是改进市政通信效率。”吴敬中压低声音,“但有传言说,项目实际是建立一套秘密通信网络,用于特殊时期的情报传递。项目代号‘归巢’。”
归巢。深渊行动的目标,会不会与这个“归巢”网络有关?
陈序感到线索正在汇聚。毒饵情报中使用的“朱雀”代号,民国三十四年的编码方案,朱鹤年的秘密项目,影子组织在金陵的活动……这些看似分散的点,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秘密。
而周维先一步抵达金陵,正在寻找相关文件。他的任务是什么?是为了保护秘密,还是为了利用秘密?
窗外天色渐暗,金陵的秋夜来得早。陈序站在窗前,看着街灯次第亮起。这座城市隐藏的秘密,可能比海城更深。
距离深渊行动还有五天。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