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近热闹得像是提前过了年。
无他,太子殿下要大婚了。
新娘子还是那位话题中心的安乐郡主。
一个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暗卫首领,新晋的大皇子,未来的皇帝。
一个是凭一己之力掏空国库,又凭一己之力统一西域,让景国俯首称臣的女魔头。
这俩人的结合光是想想,就让全京城的话本子写手们文思泉涌,灵感大爆发。
丞相府这几日,更是门庭若市。
云彦走路都带风,胡子翘得老高,逢人就说:“小女顽劣,不成体统,让各位见笑了。”
那语气那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被这个“顽劣”的女儿给逼疯了。
“爹,我说了,我院子里的地,不能铺青石板,太硬了,硌脚。”
书房里,云苓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小翠刚送来的芸豆卷,一边对她爹的装修方案指指点点。
“我要铺从西域运来的长绒羊毛地毯,要最厚的那种,踩上去得有陷进去的感觉。”
云彦的眼角抽了抽。
“还有,我那个玻璃花房,顶棚的玻璃厚度不够,透光率不行,影响我晒太阳的心情。让工匠给我换成瀚城神机监最新出品的高透水晶玻璃,两寸厚的。”
云彦的太阳穴开始跳。
“对了,我大婚那天穿的凤冠霞帔太重了,尤其是那个凤冠,得有十几斤吧?戴一天脖子都要断了。你跟礼部的人说一声,给我换个仿真的,用鎏金的羽毛做就行,主打一个轻便。”
云彦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云苓!你差不多得了!”
“这可是太子大婚!是皇家颜面!是国之大典!你当是过家家吗?”
云苓撇了撇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再说了,我心情不好,万一在大婚上摆个臭脸,丢的还不是你们皇家的脸?”
云彦被她这番歪理给噎得半死。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亲生的,亲生的,忍住不能打。
“这些事老夫会看着办。”
他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你赶紧给老夫滚回你的院子去,大婚之前,不许再出来烦我!”
云苓得了便宜,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前脚刚走,云霜后脚就进了书房。
“爹,您别生气,小妹就那性子。”
云彦揉着发痛的眉心,叹了口气。
“我不是气她。”
“我是担心。”
他压低了声音,“宫里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灯。燕子坞的事,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定国侯府。”
“这次大婚,她肯定不会善罢甘甘休。”
云霜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我查了我们家票号的账,最近几日定国侯府的几笔大额资金流动,都有些不寻常。”
“我怕……”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
长春宫。
皇后王氏的脸色,比慈宁宫的香灰还要惨白。
燕子坞的刺杀失败了。
一百万两黄金,请来的几十个天机阁顶尖杀手,全军覆没。
连那个录下了杀手口供的“录音石”,都被御史台的人当成宝贝一样,呈到了皇帝的龙案上。
虽然王宗瀚做得干净,没有留下直接把柄,但皇帝的猜忌,已经像一把刀,悬在了定国侯府的头顶。
萧武没有发作,只是下旨申斥了定国侯“教子无方”,罚了王承业半年的俸禄。
不痛不痒。
但越是这样,王氏心里越是发慌。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知道,一旦萧暂和云苓完婚权势稳固,下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王家。
“娘娘,不能再等了!”
王承业一身便服,焦急地在殿内踱步。
“我们必须在他们大婚之前动手!”
王氏的眼神闪过一丝疯狂。
“动手?怎么动手?”
“再派杀手吗?连天机阁的人都折了,我们还能找谁?咱爹的私兵?”
“不。”王承业摇了摇头,眼中透出狠厉,“这次,我们不玩阴的。”
“我们玩阳谋。”
他凑到皇后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王氏听完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这太冒险了!”
“一旦败露,我们王家就是万劫不复!”
“富贵险中求!”王承业咬着牙,“娘娘,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您想想法子,让阳儿大婚的日子,也定在同一天。”
王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计划,太疯狂太大胆。
但也确实,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她看着窗外,天色渐晚。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就这么办。”
……
大婚之日,转眼即至。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之中。
十里红妆,从丞相府一直铺到了皇宫的承天门。
云苓打着哈欠,任由大夫人和几个婶娘,往她头上插上那只她特意定制的“轻量化”凤冠。
“苓儿啊,你今天可真漂亮。”
大夫人拉着她的手,脸上是标准化的慈爱笑容。
“以后嫁到了东宫,可就是太子妃了,要贤良淑据德,要为太子开枝散叶,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云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知道了,大娘。”
“我保证,开枝散叶的事,我一定努力。”
她心里想的是,等生个孩子出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带孩子”为由,把所有工作都推给萧暂,自己彻底实现退休生活。
吉时已到。
一身大红喜服的萧暂,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皇亲国戚和东宫卫率的簇拥下,来到了丞相府门前。
他今天没有戴面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引得街道两旁的闺秀们,阵阵惊呼。
云彦亲自将盖着红盖头的云苓,交到了萧暂的手中。
“太子殿下,小女……就拜托您了。”
老丞相的眼眶有些发红。
萧暂郑重地点了点头。
“岳父大人放心。”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进发。
与此同时。
瑞王府也是一片张灯结彩。
今天也是瑞王萧阳纳侧妃的日子。
虽然只是个侧妃,但因为是皇后娘娘亲自操持,场面也办得十分隆重。
瑞王府的喜房内。
萧阳同样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个酒杯,脸色却有些阴晴不定。
一个心腹太监走了进来,低声说道:“殿下,都安排好了。”
“东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在入宫前,会按规矩先去宗庙祭祖。”
“我们在他必经之路的茶棚里下了药。”
“等他一晕,我们的人,就会立刻把他换过来。”
“殿下您,就从密道直接去宗庙,接替太子的位置,跟着迎亲队伍进宫。”
萧阳的手,微微颤抖。
“母后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殿下放心,皇后娘娘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宫里的嬷嬷,敬神的萨满,甚至钦天监的官员,都收了好处。”
“到时候只要您和安乐郡主拜了堂,入了洞房,这事就成了!”
萧阳闭上眼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他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