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李玉婷一家三口便开车,直接去了清水镇一小,他们也想看看清水镇一小到底长啥样,这儿对欧阳逸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李玉婷上次曾经跟齐英杰一家一起来过,所以对清水镇一小并不陌生,他指挥着欧阳淮安把车开到了清水镇一小的门前。
正在过大年,清水镇一小的门前,清静的要命,只有几只麻雀才能觅食,一个人影都不见。
三个人下了车,欧阳怀安来到门卫室前,敲了敲窗子,不见有人回答,旁边的小门开着,三个人便直接从小门走进了校园。
校园幽静清馨,小河淌水淙淙的从学校西面向东南方向而去。沿着溪流而围的木质围墙与溪水西岭隔出来了两个世界。两座小竹桥横跨过了小溪,安静的卧在溪水上。桥的对面桥上都用木质围墙隔开,形成一处保护屏障。竹桥建得很硬气,是一大捆又一大捆的成年竹子排列而成,多少人上桥也不会发生危险。
沿着溪水的围栏前,栽满了很多树,有紫薇,桂树,水杉,松柏,玉兰,木棉,如卫兵一样,在那儿列队,好像在保护着校园里的每个人。操场已经建成了塑胶跑道,看上去是年前刚刚建起来的,还有着胶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六排教室全部是木质的,像一只蝴蝶,展开翅膀,对称的安静的落在这块土地上。
欧阳怀安看了感慨的说道:“校园设施虽然有些简陋,但是很美,就从这些数来看这儿的管理者是个很理性的人。”
欧阳逸轩接过话茬说道:“都是安康叔叔一手操办起来的,这些树可都是他的心血,教室和宿舍的后边还有一些樱花,春天的时候,那些樱花开得太漂亮了。”
李玉婷也说道:“是啊,要付出多大的心血,才能用几年的时间建设好这么一所学校。”
他们一家三口在学校里整整转了一大圈,也不见有人出来,最后,在欧阳逸轩的恋恋不舍中,离开了。
欧阳逸轩看到那越来越远的清水镇一小说道:“小雪,等我们长大吧,我相信你会回来的,我也一定会回来找你。”这是一个少年的心理誓言,显得稚嫩,却是一种长远美好的期待。正在这时候,像有什么物质撞进欧阳逸轩的心上,使他的心,狠狠地又扑通扑通的跳了几下。
欧阳逸轩伸出手压住心脏处的异动,嘴角不由得向上扬开了。开车的欧阳怀安看见后视镜中这样的欧阳逸轩,禁不住摇了摇头。
在他们车的后备箱中,是从燕城出来时,就找了一家纸货店,买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祭奠用品,现在他们已经开上去翠屏村的石子路上。
欧阳怀安的车子开的不算快,但新修的石子路比他那一年来时好走了很多,路上很寂静,一个人影也没有。这一路,他们经过了四五个村子后,便来到了翠屏村的西岭上,从这里看去,翠屏山下的翠屏村便尽收眼底了。
欧阳怀安在西岭上停下了车,李玉婷和欧阳逸轩也都下了车。欧阳怀安记得最清楚,当年和安雪一走到这里,他们俩也会从安康和安雪妈妈的车子上下来,兴高采烈的拉着手向村里跑,还会一边跑一边喊:“奶奶,姑姑,我们回来了。”
安康和安雪的妈妈总在后面推着车子,看着他们两个向前跑,那一胖一瘦,一高一低的样子,总惹得两个大人哈哈哈哈的大笑。
有两回安康捎着欧阳逸轩回来,竟把车胎给压爆了,从那之后,安康的二八大杠上,常常带着里外备胎,才敢上路。
欧阳逸轩想到这儿,眼睛一酸,泪水夺眶。过去的桩桩件件往事都涌上心头,即便是理想中安雪尚在人世,但人在哪,念该在哪,这总归还是令人心伤的。
更何况,不远处的岭下就是翠屏村,那里的高台处可是姑姑与安雪的家,那儿也是他欧阳逸轩的家。他们终归是长眠于此,不再有生机,只有满满的回忆了。
欧阳怀安和李玉婷再次站在这里,也是百感交集,一场天灾,便成人祸。几个亲人一下子便在此长眠,让活着的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唯有用纪念这份哀伤化成了一种长情。
欧阳逸轩站在西岭上,向对面的翠屏峰望了又望,又向东边那条河水流过的东方看了又看,南面的河已经是草的世界,原先通向村里的路已是杂草丛生,无人涉足了,沿着河边一直向东走,是一条新铺的石子路,向东岭上弯延,这变化很大,不知道夏日归时,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了。
欧阳怀安开的是一款丰田普拉多,越野性能超好,他对站在西岭上一动不动,呆呆地望向翠屏峰的欧阳逸轩说:“我们沿着那条老路是可以走到村子跟前的,甚至是姑姑他们的家,这个车性能很好,可以到达的,你去吗?”
欧阳逸轩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欧阳怀安,一字一顿的说道:“父亲,我去,那儿睡着的都是我的亲人,我要去看他们,我要告诉他们,欧阳逸轩不是孬种,长大后会来守着这片土地的,用我的青春热血践行我的人生誓言。”
虽然欧阳逸轩没有再往下说什么?但是欧阳怀安和李玉婷都懂了他的心思,今生今世,他们这个儿子是要属于这里了,他是以服务者的身份来付出的吧,欧阳怀安和李玉婷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欧阳逸轩,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她转过头看向欧阳怀安和李玉婷,他们的脸色呈现出担忧与无奈。
欧阳逸轩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说辞,把父母吓到了,他们也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呀!欧阳逸轩有点悔意的说道:“对不起,父亲母亲,我忽略了你们的感受,儿子有些自私了。”
李玉婷听了,赶紧接过话茬说道:“小逸,你这个傻孩子,恋人恩情,报人恩德,是我们做人的基本准则,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妈妈为你感到骄傲。我们怎么会责怪你?只是你一直这样下去,会苦了你一生的。”
欧阳逸轩听了李玉婷的话,说:“我知道了,母亲,你和父亲是在处处包容着我,可你们又何尝不需要人的包容和理解呢?”
“自打你们的小逸出生之后,就莫名的成了别人口中的小胖子,笨蛋,蠢材,二货……小朋友都绕着我走,唯有你们,把我捧在手心里当成了宝,时时刻刻的呵护着我,陪伴着我,没有让我的童年,留下过一丝一毫的阴影。”
欧阳怀安听了欧阳逸轩的话,禁不住热泪盈眶,他说道:“小逸,你真的长大了,虽然你才十一岁,考虑的问题比一般成年人都要周到,父母对你可以很放心了,有梦想就去追,有理想更不要放过,我们不能阻断你的思想,明白吗?”
欧阳怀安又转过头对李玉婷说:“小婷,我们也马上四十的人了,俗话说人到四十为不惑,可是儿子的说法怎么也让我动心了,我想我们老了之后也到这里来吧,你看小镇多美,到处青山绿水,花鸟宜人,我们这两个人就到一小做个看门的人怎么样?”
李玉婷听了欧阳怀安的话,突然间呵呵呵的笑了,边笑边指着欧阳怀安说道:“欧阳大哥,你若是能放下你的智能机器人研究工作,待我们老了,飞到天边牧彩霞我都愿意,那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多好!”
欧阳逸轩听了父母亲的对话,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说:“父亲,母亲,你们在燕城生活的很安逸,很好,不要陪着我到处流浪,我会把你们的将来,安排的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只希望你们能永远平安健康,永葆青春,人老心不老,可好。”
欧阳怀安听了笑着说:“小逸,我们的生活现在已经超过了太多的普通人,简直就是一种享受,那个大房子里住着我们三个人,太空了?我从来不敢把同事往家里带,
更不敢说我住在哪?车子不敢往研究所门前开,你知道这些是为什么吗?”
“是因为怕别人攀比,乱了研究所里的一些人心,现在的人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包括国家利益,是这样吗?”
欧阳怀安叹了口气,说道: 唉,你这个孩子,太聪明了,能一针见血的把问题说透,我们回去换个小一点房子吧!住着能平心静气又舒服,别人赠与的东西再好,总觉得那是白白拿来的,不是我们劳动所得,住着于心不安。”
欧阳逸轩听了欧阳怀安的这些心里话,忍不住笑了,他说道:“父亲,母亲,知道我为什么不拿研究所发下来的那一二十万工资吗?”
欧阳怀安:“是怕父亲在所里能做对吗?”
欧阳逸轩摇了摇头说:“这只是一个方面,不完全是,关键是你儿子不缺钱,我也算是一个土财主了。”
李玉婷和欧阳怀安都被欧阳逸轩的这句话吓了一跳,他们说的是换房的事,攀比的事,这怎么话题跳跃性这么大,欧阳怀安和李玉婷俩人,有些看不透他们这个儿子了。
李玉婷说道:“小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和你爸爸理解不上去了,人不要做发财梦,脚踏实地的就好。”
欧阳逸轩听了李玉婷的话,很无奈地笑着说:“父亲,母亲,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说我是小孩子过家家,纯属胡闹。”
欧阳怀安听了也笑了,他说:“你这孩子怎么对我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和你妈妈还真有点想不到,我们在你的眼里就是这么保守的人吗?”
欧阳逸轩:“前几年我是怕的,不是怕你们,是幼儿园的那些孩子给我造成的心理不舒服,所以我对身边的人也有几分不信任,虽然不包括你们,但我怕你们会阻挡我往这条路上走。”
李玉婷和欧阳怀安听了欧阳逸轩的话,都丈二和尚了,李玉婷:“小逸,你快把话说清楚吧!我这颗心脏快承受不住了,怎么感觉被你提起来又放下了一样?扑通扑通的。”
李玉婷说话时故意作出夸张的模样说着,欧阳逸轩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母亲在逗她开心,不让他一个人承受过多的忧伤寂寞罢了。
欧阳逸轩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他对还站在西岭上的望着他的欧阳怀安和李玉婷说道:“父亲,母亲,我从五岁的时候就跟浩夜老师学炒股,他说我天生是个炒股的料,我的运算能力与观察能力太超前,好像能预知股票的风向,后来因为母亲病了,那时只是学,并没有真的进入股市实战过。”
欧阳怀安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很多东西,他问道:“这两年你在家中背着我们炒股,是不是?而且你吃透了股票当中的一些问题,收获了不少,对吗?”
欧阳选轩:“父亲说对了一部分,我是从翠屏村回去后,老师送给了我一台电脑,我就开始在股市小试牛刀了。”
欧阳怀安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大声的说道:“什么?那个时候,我和你妈妈刚从美国看病回来,我们当时出国看病的钱都是小夜支持的,现在还没还给人家上。”
欧阳怀安叹了口气,说道:“不但治病的三百多万没还,去年,小夜又送给我和你妈妈各一辆车,让我们做代步工具,这两辆车加起来又近两百万。已经买在我们名下了,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这算一算都五百万了。”
欧阳逸轩听了却笑着说:“没事的,那点钱在老师那儿就是个小钱,你们别当回事。”
欧阳怀安和李玉婷异口同声的说道:“什么?小钱?小逸,不要口气这么大,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
欧阳逸轩:“夜大哥和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不用见外的,这点钱他要是想要了,也就不会支援你们了,你们不要当成心理负担。我最初入牛市的时候,连个本金都没有,也是叶大哥给了我五百万,我当时说不要。可你们知道老师说什么了吗?”
李玉婷听了欧阳逸轩的话,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问道:“小夜又说了什么?”
欧阳逸轩:“老师说,你要做个有本事有担当的男孩,不要遇事就躲就怕,天底下的事除了生死,都不是大事。你那么聪明睿智,那何不把这种聪明睿智利用起来,让身边的亲们人过上好日子,这包括你的父母,亲人和朋友,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在你能为他们发光发热的时候,就要尽力去做。你的能力强大了,还可以为这社会多做一些事情,这一生不是活的很有意义吗?”
李玉婷听了欧阳逸轩的话,不由得慨叹道:“贫穷限制了思维,砺提高眼界,我这个小师弟,总是那么善解人意,佩服了。”
欧阳怀安:“这还有啥可说的,我的内心除了感谢就是感谢了,这小几岁的人,眼光更长远,我也服了。”
李玉婷:“小夜不是说了么,为你身边的人多发光发热,那就让我们一起发光发热吧!”
李玉婷的话里带着俏皮与调侃的味道,很明显她是在活跃气氛,这段时间里,一家人过得够压抑了。
经过一顿闲聊,三个人的心情好了很多,欧阳逸轩似乎也在改变中,他能放下那种执念了吧!李玉婷想。
当他们把车开到那个高坡处的时候,上面已经不是被泥石流推倒的房子,而是四座坟茔,上面已经长满了草,一块木碑上写着:“小师叔,家中安好,不牵不念,永恒”。下面再没有任何可寻的字迹了。
欧阳逸轩见了这几个字,有些吃惊,这字和安康叔叔的字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还有赶超之势,安叔叔家不是已经没有亲人了么,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儿有四座坟墓,欧阳逸轩的脑回路不听使唤了。连欧阳怀安和李玉婷也不知所措了。
欧阳逸轩的眼睛还是湿润了,他索幸不想了,他记忆中的美好,全被那几间倒塌的房子压垮了,他的声音哽咽:“姑姑,安叔叔,奶奶,阿姨,小逸轩来看你们了,我来的有点晚,你们不会怪小逸轩吧!”
在这样的料寒的天气里,一只淡蓝蝶,轻扇着翅膀,落在欧阳逸轩的肩上,久久不肯离去,一直陪伴着他们三人把纸线烧完,又围绕着欧阳逸轩上下翻飞的转了又转,才翩然间向远山飞去,越飞越高,直至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