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真稳稳心神,转过身看向侯三:“侯老板,还有何见教?”
侯三拿过一小块银子,用后掂量掂量,能有3两左右,递给陈太真:“你这小道士言而有信,我侯三也非不近人情的主儿。给你免点,大家面上都好过。”
陈太真心里暗骂,你整这一出干啥,可给我吓个不轻,急忙接过银子:“那就多谢侯老板了,后会有期。”
张二柱还在旁说呢:“侯老板您真是个大善人,下次我还来啊。”
陈太真一拉他胳膊,带着他走出了顺祥赌坊。
侯三扭头对身边伙计道:“看着没,三爷我是菩萨心肠。就咱这人性,上天也会保佑的。”
伙计急忙道:“那当然,三爷可是大大的好人。”
侯三刚才想起陈太真的话,让他免了赌债。可是,他心疼银子,心里琢磨,我免一点,也当是免了。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天爷也不会说啥的。
他就忘了,这些赌债,都是他做局骗来的。
单说陈太真,拉着张二柱来到外面,见左右无人,这才放开脚步往城外走。张二柱这阵儿问:“恩公,多谢您能花钱赎我。哎呀,那么多钱,我这也还不起啊。对了,您怎么称呼啊。”
陈太真一边走,一边将自己如何结识他爹张学礼,又如何遇到侯三逼债的事,讲述了一遍,最后道:“张大哥,你今后可别赌了。侯三的赌坊,那可老黑了,你之所以赌输了欠债,都是赌坊里面的人使的手段。”
陈太真一番告诫,也不知张二柱听懂与否,但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逃命要紧。自己金蝉脱壳,不知道能瞒到什么时候呢。
出了兴化城,陈太真突然停下了脚步,对张二柱道:“张大哥,你回家吧,我还有事。”说完,又转身回了城内。
陈太真本打算趁夜色一走了之,等侯三发现时,自己已经走出多远了。但又一琢磨,万一侯三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不得迁怒张二柱一家啊。刚刚在赌坊,侯三见到自己的真面容时,有一阵错愕,保不齐他事后将这些都想明白了。
为了不连累张二柱全家,自己不能走。
他又回到城里,找到那条胡同。他那身老人的衣服都在,化妆用的东西也在兜里,急匆匆换好衣服,又装扮上,这才跳进顺祥赌坊的后院。
院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变化。他轻轻地走到房门外,竖起耳边一听,里面鼾声大作,顺门缝一看,孙二、刘根两位,睡的跟死猪似的。
他进到屋中,将衣服整理整理,又仔细给自己化化妆,屋里没镜子,就将水倒进盆里,照了照,没有破绽,这才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折腾了一大阵,肚子饿了。陈太真将剩菜都吃光,而后也没管孙二、刘根,直接躺在床上,心里想着,等过两天,张二柱的事儿淡了,自己再趁机脱身。
心里没了负担,困意上来了,不多时,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太真忽听耳畔有吵嚷声,睁眼睛一看,侯三领两个人进来了,正用脚踢地上的孙二、刘根:“起来,废物,谁让你们喝酒的。”
孙二和刘根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一看是侯三,立时吓得酒也醒了:“三爷,我俩……”
陈太真这时道:“啊,侯老板,是我拉着两位兄弟小酌的。哪知这酒太好了,我们三个一时间贪杯,哈哈,都喝倒了,这阵儿口渴难耐,还劳烦侯老板给沏壶浓茶解酒啊。”
侯三脸色铁青,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侯三看看陈太真:“老先生,明天一早,我就按你说的去请佛像,然后净宅,还请你全程跟着,看看还有啥说道没。”
陈太真点点头:“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今后你得做好事。我看,这座赌坊就不要开了,做点正当的买卖。”
侯三眼珠子瞪了起来:“赌坊不开,三爷我吃啥喝啥。老先生,请你回来是帮我脱灾免难的,不是听你讲经说法的。你白天时可打了包票,怎么,这时候又扯别的了,拿三爷当猴耍呢。”
陈太真道:“谁说我不能整了。我说的是快的方法,你若不乐意,咱们就来慢的,赌坊也能继续开。”
侯三问:“快的多长时间,慢的多长时间?”
“快的话,一个月左右。慢的吗,三个月吧。”
“那么久?恐怕等不到那时候,我这家底就得空了。刚才守备派人说了,海山的军队,可又快到发军饷的时候了。”
“侯老板,治病还得有个过程呢,哪能立竿见影。”
“不行,我等不起。李道通,你不说自己是半仙之体吗,赶紧给我想个办法。”
陈太真思索片刻:“立时见效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就看侯老板的心,诚不诚了。”
“都火烧眉毛了,我咋能不诚心呢。”
“嗯,三天后正好是初一,你提前在城外那座山上,设下祭台一座。然后你跟老朽在丑时初,登到山上,我为你对月祈福,驱除倒霉鬼。不过,这三天,你要沐浴斋戒,不近女色,不得出门,在静室内虔诚祷告,不见日月星三光。”
“这个……”侯三犹豫了下,才道:“老先生,你没骗我吧?”
“我人在这呢,怎么能骗你。”
“好,我信你一回。需要用什么,你开个单子,明天我准备。”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你就不能出去了。”
“我派人去采买。”
“你手下人会搭祭台吗,老朽得跟着啊。”
“这个……”侯三琢磨了下,“行!我派人服侍着,不怕花钱,务必给我整的明明白白。”
侯三吩咐人把屋子收拾一番,然后又找人替换了孙二、刘根这两个酒鬼,就走了。
陈太真躺在床上,心里暗乐:只要让我出去,还怕找不到机会溜啊。
哪知第二天一早,侯三竟派来13个人来接陈太真搭祭台,领头的是那个叫六哥的,孙二、刘根也在其中。
这13个人,寸步不离陈太真左右,就连上厕所都有两人在茅房外面。三天时间,陈太正硬是没找到一点空隙脱身。祭台也搭好了,高三尺,有两张八仙桌那么大,上面设有供桌,一应祭品准备妥当。
初一刚子时初,侯三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大斗笠,坐着四人抬的轿子,出了兴化城。陈太真跟在轿旁,一路上苦思念脱身之法,一直到山脚下了,也没想出来。
侯三下了轿,旁边的六哥急忙给他遮上大伞。侯三翻着眼睛:“可快点结束吧,这三天我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我说李道通,今天做完这场法事,就一切都行了?”
陈太真点点头:“那是自然,老朽是半仙之体。”
侯三冷哼一声,在六哥的搀扶下,就要上山。陈太真灵机一动,有主意了,急忙道::“侯老板,这场法事非比寻常,不能有旁人在场,只能你我二人,方可上山。”
“还有这规矩?没人在旁服侍怎么行。”
“哎呀,侯老板,山上一切准备就绪,不用人服侍。再说,不是还有我呢吗。”
侯三点点头,接过伞来:“你们都在山下等着。”
陈太真长出一口气,刚刚临时想出个办法,让侯三单独上山,他好脱身,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万幸,侯三同意了。
陈太真在前引路,侯三撑着伞跟在后面,慢慢地往山上爬。
这座山并不高,占地也不大,但上山的路却狭窄难行。这两天,陈太真反复来了好几趟,路早就熟了。
他二人用不多时,就到了山顶。侯三眨巴眨巴眼睛:“李道通,你说对月祈福,可这是初一,天上哪有月亮啊。”
陈太真笑道:“咱虽然看不到月亮,但月亮也在天上,没事。眼下距离丑时还有些时间,等一会吧。”
此刻山风呼啸,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十分骇人。侯三不禁打了哆嗦:“这点罪遭的,哼,李道通,你的法事最好有效果,不然三爷我饶不了你。”
陈太真连连点头:“是是是,侯老板你就放心吧。”
等了一会,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陈太真将侯三请到祭台前,告诉他,一会全程要闭上眼睛,不得睁开。
侯三这阵儿还真听话,让闭眼睛就闭。陈太真登上祭台,抄起一把桃木剑,手里比划着,嘴里嘟囔着咒语,说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嘟囔一会,陈太真停住了,就光比划,时不时碰一下供桌,发出点声音。又过了一会,陈太真见侯三没注意,就慢慢从祭台上走了下来,高抬脚轻落足。他打算的是,趁这个机会,悄悄溜走,从后山下去。
哪知刚下祭台,侯三突然转过身来:“李道通,你要干什么?”
陈太真心中大惊,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撒腿就跑。侯三不干了:“好啊,你这老东西,竟敢欺骗我,找死。”
陈太真在前面跑,侯三在后面追,转眼间二人去到了后山。下山的路可比前山要陡峭许多,陈太真此时什么也不顾了,逃命要紧。侯三呢,心里气坏了,非得将“李道通”抓住。
经过一个岔路,侯三一个饿虎扑食,就扑到了陈太真身上:“老东西,哪跑。”
陈太真倒地后,迅速挣扎,二人就打作一团。
陈太真有功夫底子,身手灵活。侯三正值壮年,常年打打杀杀,手底下也有两下子。一时间,二人打的是难解难分。陈太真瞅准个机会,一招“鹞子翻身”,就将侯三压在身下。他不敢恋战,一挺身站了起来,要继续跑。侯三哪能放过他,一把将其小腿抱住。陈太真抖落两下腿,没摆脱,心中着急,腿上使劲儿:“你起开!”
这一腿,将侯三蹬出一溜跟头,眼瞅着就到了山路边上。也该这侯三倒霉,路边有块石头,不偏不倚在“蹲”在那。侯三脑袋正撞石头上,被撞的七晕八素。他挣扎站起来,身子歪歪扭扭,竟直接冲出山路之外。
陈太真叫了声“小心”,就想去拉侯三。那哪还来得及啊,侯三顺着斜坡,就摔了下去。陈太真急忙在后面追。侯三滚出去十多丈,被一棵树拦下了,一动不动。陈太真过去用手一扒拉他,见没动弹,再探鼻息,侯三已经绝气身亡。
陈太真一跺脚,哎呀呀呀,怎么就把侯三给弄死了,身上背了杀孽了,又一琢磨,侯三恶贯满盈,也算是罪有应得,死就死了吧。
这就是陈太可取的地方。要是他的后辈韩君庭,绝做不到这般洒脱。要不说,你的命运,是由性格决定的。
陈太真借星光辨明方向,小心翼翼地下了山,然后绕到那座小庙,换回自己的衣服,这才长出一口气:终于脱身了。
他哪知,前方还有个大麻烦,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