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谢明夷想起来了,四皇子周恪娶了五部奚的公主,但他成亲之前就接了一个江月楼的姑娘进府,他被那个姑娘迷得七荤八素,哪怕是成了亲,也非要将她纳了当侧妃,因而京城里的人还为那和亲的王妃心有不平。
但那个侧妃,原来是许云岫的人,名为莲心,今日莲心也在王府。
谢明夷眉间带了丝难为情,“可否,让我见一见那位侧妃?”
“啊?”管家一怔,却又觉得失礼了,低着头道:“将军的意思是……”
“就是私下见她一面。”谢明夷觉得这样说来更是冒昧,“并无旁的意思,就是……罢了,稍候再同殿下说起这事。”
再多走几步就到了周恂的书房,周恂的书桌上置了一把新刀,谢明夷隐约猜到那刀是从西朝送来的,周恂没顾及让他行礼,就喊他过去了。
周恂挥退了左右,“游川说给你递了信,因而事情你大概已经知晓了。”
等谢明夷点了头,周恂将那把刀递到谢明夷手里,“知己知彼,谢将军可先好生研究一番,届时……”
周恂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凝重的意味,谢明夷接过刀,“殿下的意思,是怕西朝有了新刀,是要不日出兵的意思?”
周恂站在窗子边,“西朝野心勃勃,实在是不可不防啊,此事与谢将军也是关系密切,届时卢大将军定然要留守京城,依着父皇和民意,应当是要谢将军来,做这个征西军的将领。”
谢明夷提刀见礼,“谢明夷责无旁贷。”
“但……”谢明夷有些惋惜地朝西边看了看,“岭中方才开出商路不久,若是开战,劳民伤财,怕是苏大人的努力……”
“西朝铸刀的事情我还未与父皇说过,但若是西朝先行有了动作,我军也不得不……”周恂摇了摇头,他低声道:“但你也去了岭中半年,我看游川传来消息的意思,岭中还未曾接纳我朝将士进去,若不能让我军驻入,怕是到时候岭中也难以独善其身啊。”
“这事……再稍加等候吧。”谢明夷忆起当初许云岫所说,如今朝廷能让岭中设上巡抚,也是当初苏游川见缝插针,才让这个巡抚可以入主岭中,但倘若那人不是苏游川,岭中也没有许云岫,如今还不知会是什么场景,就怕和前世一样……
谢明夷思索了道:“如今岭中梅家的家主大义凛然,如若到时候岭中当真有了动作,他们必然是知道轻重的。”
周恂见谢明夷避开那话,也就点了头,“如此甚好,今日唤你来此,也就是想给你看看这所铸新刀,为着赶紧入京,余下的刀都还留在岭中,军中之事我不便插手,这刀就交由谢将军了,稍候我亲自入宫,将此事告知父皇。”
随后商议了些近来的事,谢明夷又同谢明夷提起了莲心的事情。
皇城里的贵人一向看不上贫寒里出来的人,那是周恪非要执拗,连后宫里的蔡贵妃都劝不住,和亲的公主又没说什么,才让他纳了这姑娘当侧妃。
周恂知道谢明夷心里有分寸,因而也没多问,就让下人去请莲心过来。
谁知请来的并非只有莲心一个人。
六王府修得雅致,一个女子探头探脑,朝着四周不断打量,她走路的步子很是轻快,仿佛再走快一些,就要蹦蹦跳跳起来,但有一只手朝她伸去,把她的手攥着,才让她没能像只飞出去的花蝴蝶。
那女子牵着另一只手,她声音轻盈:“阿姐,这……这是,去何处?”
“去见一个人。”那手的另一方也是个女子,莲心与她穿得相得益彰,像对姐妹似的,“善君方才为什么不留着花园,非要跟我过来?”
那蝴蝶一样的姑娘正是四王妃,五部奚栗陆氏送来和亲的公主善君,她从前没学过多少中原的话,如今还说得磕磕巴巴,“我,我不认识,她们。”
旁人都当内宅里勾心斗角,四王妃和那出身风尘的侧妃当是水火不容,但那远嫁的姑娘认识的人不多,竟然把莲心当成知心的姐姐。
莲心看着这个小姑娘,善君和亲的时候尚且不过十五,却要因为时局远离故土,嫁给一个对她并无多少真心的纨绔皇子,莲心都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就像看见了当初自己离开师父和姐姐,一人漂泊在外。
莲心话说得很慢,尽量让善君听清了,“那一会儿阿姐进去见人,你在外面等我,不要乱跑。”
善君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很是可爱,她乖巧道:“好!”
莲心被引进了门,里头却没有周恂,只有一个谢明夷。
“谢将军?”莲心认得谢明夷,但她和谢明夷并没有太多交情,只是从前和许云岫谈及过他,这见面实在让她意料之外。
谢明夷与她行了见面礼,“莲心姑娘。”
莲心欠了欠身,“谢将军客气,不知谢将军是有何事?”
谢明夷开门见山:“你家姑娘如今远离京城,却有些话想同你说清,这话……”谢明夷停顿了片刻,“大抵只有我来说才最为合适。”
“我家姑娘?是许……”莲心一顿,许云岫离世的消息在京城散得很快,当初莲心还为此伤心难过了片刻,谁知岭中那边的消息传来,许云岫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子,莲心再没和许云岫有消息往来,但如今怎么会托谢明夷来传消息?
“谢将军但说无妨。”
莲心……那日想起她是何人之后,谢明夷才又从遥远的记忆里想起些事情,前世的四皇子周恪没娶草原来的公主,但他身边好似也是有这样一个姑娘的,但那姑娘的下场……刺杀周恪失败,然后给弃尸荒野,死得好不潦草。
谢明夷斟酌了会言语:“莲心姑娘的师父,可曾是从前经山寺的琵琶手何妙圆?”
莲心眉头一皱,继而忌惮地后退了步:“你是……”
“姑娘莫要误会,今日前来并无欺瞒之意,所言之事,也不过是代为传达,至于我与许云岫……如今梅家的家主梅因姜,心中也是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