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云破雾，一路向西。
离开东海已有三日，下方的大地从茫茫碧波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再变为连绵的山峦。空气中海风的咸腥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州特有的、混杂着各种灵草香气的清新气息。
秦虎趴在船头，瞪大了眼睛往下看，嘴里念念有词：“这就是中州？山挺多啊，比东海那边热闹多了。哎，那边是不是有座城？好大！比青州城大多了！”
林夜站在他身旁，笑道：“那是‘云中城’，中州东部最大的修士坊市之一。不过咱们不落脚，直接去天阙城。”
“天阙城？”秦虎眼睛一亮，“就是你说的那个悬浮在天上的巨城？白玉京的总部？”
“对。”
“乖乖，老子早就想见识见识了！”秦虎搓着手，满脸兴奋，“听说那里什么都有卖的？最好的兵器？最好的丹药？还有最好看的……”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受到背后一道冰冷的视线，连忙改口：“最好看的……风景！对，风景！”
苏沐清收回目光，继续闭目调息。
林夜无奈摇头，这傻大个，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走到船舷边，望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心中却在盘算着回去后的安排。
按照璇玑老人的情报，中州境内至少有五处疑似与“七杀”大阵有关的异常点。这些异常点分布在不同区域，有的在深山，有的在城镇附近，有的甚至可能在某个大宗门的势力范围之内。要逐一调查，绝非易事。
更何况，幽冥洞在经历了庚辰区和熔炉山的两次挫败后，必然会更加谨慎，更加隐蔽。他们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是继续推进“七杀”大阵，还是另寻他法？幽泉老祖那个老怪物，又在暗中酝酿着什么阴谋？
还有那枚被星轨阁截走的“星门枢纽”残片——虽然璇玑老人说残片已认他为主，但毕竟还在星轨阁手中。要不要去取回来？
种种思绪，纷至沓来。
“在想什么？”苏沐清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林夜回过神，道：“在想回去后的事。太多线索，太多疑点，不知从何下手。”
苏沐清沉默片刻，道：“一步一步来。先回天阙城，见璇玑前辈，了解最新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林夜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传讯玉符忽然震动起来。
林夜取出玉符，神识探入，片刻后，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苏沐清察觉有异。
林夜收起玉符，沉声道：“璇玑前辈的传讯。中州西南方向，有一处异常点……提前爆发了。”
“爆发？”秦虎凑过来，“什么意思？”
林夜道：“那处异常点位于西南‘万兽荒原’边缘，原本只是疑似与‘七杀’有关，尚未确认。但三日前，那里突然爆发大规模的兽潮，无数妖兽发狂，冲出荒原，袭击附近的村镇。当地几个宗门组织人手抵挡，却伤亡惨重。更诡异的是，有幸存者称，在兽潮最疯狂的时候，看到荒原深处，有血光冲天，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
林夜与苏沐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又是血祭？”苏沐清问。
林夜摇头：“还不清楚。但璇玑前辈说，那里的异常波动，与庚辰区阵法启动时的波动……极为相似。”
秦虎挠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万兽荒原？”
林夜沉吟片刻，道：“先去天阙城。璇玑前辈说，他已经派了学宫的人前往调查，让我们先回去汇合，了解详细情况后再做决定。”
他转向秦虎：“你不是想打架吗？很快就有架打了。”
秦虎咧嘴一笑：“那敢情好！老子这拳头，早就痒了！”
飞舟加速，朝着天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一日后，天阙城。
再次见到这座悬浮于天际的巨城，秦虎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我滴个乖乖……这也太大了！这怎么建起来的？真能浮在空中？不会掉下来？”
他趴在船头，大呼小叫，惹得周围往来的修士纷纷侧目。林夜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飞舟沿着空中航道，缓缓驶入外城西门。守卫依旧是那套程序——查验身份，缴纳灵石，发放临时玉牌。只是当那守卫看到林夜时，明显愣了一下，态度比上次恭敬了许多。
“原来是林前辈！前辈请进！入城费……免了！您是我们天阙城的贵客，赵长老吩咐过，您来去自由，任何人不得阻拦！”
林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看来赵无极在天阙城的地位，经过庚辰区一事后更加稳固了。
“多谢。”他点头致意，带着苏沐清和秦虎进入城中。
外城的繁华，让秦虎再次陷入癫狂状态。他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指着路边的店铺问“那是什么”，一会儿盯着过往的女修傻笑，惹得苏沐清眉头紧皱，林夜不得不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免得他惹出什么事来。
“你能不能消停点？”林夜无奈道。
秦虎嘿嘿一笑：“老子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地方，激动，激动……”
三人穿过外城，来到内城入口。守卫看到林夜，同样恭敬放行，甚至主动派了一辆飞梭送他们前往星轨阁。
星轨阁前，璇玑老人已在那里等候。
“回来了。”他看着林夜，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东海之行，可还顺利？”
林夜抱拳：“托前辈洪福，还算顺利。玄冥封印已加固。”
璇玑老人点头，目光又看向秦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位就是秦虎小友？霸体已成，果然气度不凡。”
秦虎挠头傻笑：“前辈好！前辈您就是璇玑老人？林夜说您很厉害，特别厉害！”
璇玑老人失笑：“老夫不过是个研究星象的老头子罢了。来，里面请。”
……
星轨阁顶层，观星台。
璇玑老人、林夜、苏沐清、秦虎四人围坐。三位天衍学宫的长老也在座，正是之前助阵“追星引路大阵”的那几位。
“情况紧急，老夫就不客套了。”璇玑老人开门见山，“万兽荒原的事，你们已知晓。学宫的人已传回初步调查结果。”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点，一幅立体光影图浮现——那是一片辽阔的荒原，中央位置，有一团浓郁的血光，正在缓缓扩散。血光周围，无数细小的光点（代表妖兽）如同潮水般涌动。
“三日前，万兽荒原深处，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凶煞波动。随后，方圆千里的妖兽全部发狂，朝着荒原中央汇聚。有修士冒险靠近，远远看到一座巨大的祭坛，正散发着血光。祭坛周围，有数百头化神期的妖兽王盘踞，根本无法靠近。”
“化神期的妖兽王？”林夜倒吸一口凉气，“数百头？”
璇玑老人点头：“万兽荒原本就是中州最大的妖兽聚集地，化神期的妖兽王不在少数。但平日里它们各自为政，互不干涉。能让它们同时聚集在一处，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控制它们。”苏沐清接口。
璇玑老人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
“正是。学宫的人分析，那座祭坛，极有可能是一座‘驭兽血祭坛’。通过血祭，可以强行控制妖兽的神智，甚至激发它们的潜能，让它们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战争机器。”
林夜心头一凛。他想起庚辰区那被污染的阵法，想起熔炉山那被篡改的道标，想起坠星峡谷那扭曲的战魂残识。
“又是幽冥洞？”
璇玑老人沉默片刻，道：“目前尚无确凿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此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林夜。
“那座祭坛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学宫之前推演出的、五处疑似‘七杀’节点之一。”
林夜心中一沉。
果然是“七杀”大阵的一部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秦虎难得正经起来，皱着眉头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那些妖兽都控制了吧？”
璇玑老人看向林夜。
“林夜，你有什么想法？”
林夜沉默片刻，缓缓道：“必须先确认那座祭坛是否真的是幽冥洞所为，以及它与‘七杀’大阵的具体关联。若确认，必须摧毁。”
他看向璇玑老人：“前辈，学宫的人可还在那里？”
璇玑老人点头：“有三人在暗中监视，但不敢靠近。那数百头化神妖兽王，加上可能存在的幽冥洞高手，他们若暴露，必死无疑。”
林夜沉吟道：“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星象宗那边……”
“老夫已传讯给天璇子宗主。”璇玑老人道，“他回复说，会派两位化神后期的太上长老前来相助。另外，凌云剑宗、瀚海宗那边，也答应派人。只是……”他叹了口气，“中州地域辽阔，各宗都有自己的防区要守，能抽调的人手有限。”
林夜问：“大概能有多少人？”
璇玑老人算了算：“加上你们三个，再加上学宫、星象宗、凌云剑宗、瀚海宗，以及赵无极那边能调动的力量，大概……二十人左右。”
二十人，对阵数百头化神妖兽王。这比例，怎么看都是送死。
林夜眉头紧锁。
秦虎却一拍大腿：“二十人对几百头？够刺激！老子喜欢！”
林夜没理他，继续思考。
“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那些妖兽王的情况下，潜入祭坛，直接破坏核心？”
璇玑老人摇头：“难。那些妖兽王虽被控制，但本能还在。任何陌生的气息靠近，都会引发围攻。除非……”
“除非什么？”
璇玑老人看向林夜，缓缓道：“除非，有人能模拟出‘凶煞’的气息，混入其中。”
模拟凶煞的气息。
林夜心头一动。
他的星煞本源，本就源自凶煞之气。经过坠星峡谷炼化战魂残识、熔炉山对抗道标晶核的两次淬炼，他对凶煞的理解和掌控，已远超常人。
若他全力催动星煞本源，将自己伪装成一头“凶煞之气凝聚的怪物”……
“我可以试试。”他缓缓道。
苏沐清脸色一变：“太冒险了！”
林夜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有心钥护持，就算被发现，也能支撑片刻。只要找到祭坛核心，以星海令强行破坏，那些妖兽王失去控制，自然会散去。”
“可是……”
“沐清。”林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我去，生还的机会最大。换别人，九死一生。”
苏沐清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秦虎忽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林夜一愣：“你？”
秦虎咧嘴一笑：“你不是说要模拟凶煞气息吗？你那星煞本源，老子虽然不懂，但老子这霸体，可是实打实的战神传承！战神杀伐之气，跟凶煞有点像吧？咱俩一起，装成两头凶兽，互相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强。”
林夜怔怔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秦虎……”
“少废话！”秦虎拍了他一巴掌，“咱俩兄弟，有架一起打，有险一起冒。这是当年在云霞宗就说好的！”
林夜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咱俩一起去。”
苏沐清看着两人，冰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还是开口：“我也去。”
林夜摇头：“不行。你留下，和璇玑前辈他们一起，在外围接应。若我们失败，需要有人强攻；若我们成功，需要有人接应。”
苏沐清嘴唇抿紧，最终没有再争。
璇玑老人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他缓缓道，“既然如此，老夫这就传讯各方，让他们在三日内赶到万兽荒原外围集结。三日后，咱们……”
他话未说完，忽然面色一变！
与此同时，林夜怀中的星海令也猛地一震！
一道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无尽恶意与怨念的神念，从极远处传来，直刺林夜识海！
“蝼蚁……毁吾道标……坏吾大计……吾记住你了……”
“待吾真身降临……必以汝之血肉……血祭吾之魔幡……”
“等着……等着……”
幽泉老祖！
林夜脸色骤变！
那道神念一闪即逝，却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识海中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烙印！
“怎么了？”苏沐清察觉不对。
林夜深吸一口气，将那道神念的内容说了出来。
众人面色皆凝重。
璇玑老人沉声道：“幽泉老祖……他果然还活着！而且，他感应到了你的气息，将你视为必杀之人！”
秦虎一拍大腿：“那正好！让他来！老子倒要看看，那什么幽泉老祖，长得什么鸟样！”
林夜摇头，看向璇玑老人：“前辈，万兽荒原的事，必须尽快。幽泉老祖既然已盯上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璇玑老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三日后，万兽荒原。”
“咱们……决一死战。”
（归途未抵闻惊变，万兽荒原血祭坛。数百妖王聚一处，幽冥踪迹现西南。林夜决意冒险入，星煞伪装混凶顽。秦虎并肩同生死，苏沐清留守待归还。幽泉老祖隔空啸，三日之后决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