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笑笑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她知道，自己猜对了，这柳明即便不是“影狐”核心成员，也必然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接下来的几天，苏笑笑按兵不动，依旧如常去茶楼，对柳明也是老板对优秀员工的正常态度，只是暗中让钱掌柜和几个机灵的伙计留意与他接触频繁的客人。
柳明似乎也并未因上次的试探而有所异动，依旧兢兢业业地说书，只是他那些“海外奇谈”中，偶尔会夹杂一些关于各国秘辛、奇物异宝的模糊描述，听起来更像是在抛饵，试探听众的反应。
直到三日后，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茶楼客人稀少。柳明说完一场，并未立刻离开，反而踱步到苏笑笑常坐的雅座旁，拱手道：“东家，可否借一步说话？”
来了！苏笑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示意翠果守在门外，对柳明点了点头：“柳先生有事但说无妨。”
柳明在她对面坐下，神情不似台上的神采飞扬，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他并未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东家前几日问起的那枚令牌……在下回去后，仔细回想，似乎在家父遗留的杂物中，见过一枚类似的图样。”
苏笑笑心中冷笑，这借口找得可真够蹩脚的。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哦？竟有此事？不知令尊是……”
“家父曾是往来西域的行商，已过世多年。”柳明语气平淡，堵住了后续追问的可能，“那图样甚是奇特，在下印象颇深。不知东家是从何处听闻此物？”
他开始反客为主，试探令牌消息的来源。
苏笑笑早有准备，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后怕和愤懑：“不瞒先生，前些时日我遭人陷害，险些性命不保，在现场捡到了这么个古怪玩意儿。后来多方打听，才隐约知道可能与一个叫‘影狐’的组织有关，却不知是福是祸，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她半真半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偶然卷入风波、惶恐无助的受害者。
柳明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片刻后，他缓缓道：“‘影狐’之名，在下倒也听过一些传闻。据说是一个消息灵通、亦正亦邪的组织，行事但凭喜好，不拘一格。东家既然与之有所牵连，福祸……确实难料。”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未承认身份，也未完全撇清。
“那……先生可知，如何才能联系上这个组织？或者，他们为何会盯上我？”苏笑笑顺势追问，一副急于寻求答案的模样。
柳明沉吟片刻，道：“‘影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主动联系极为困难。不过……他们似乎对世间奇人、奇事、奇物格外感兴趣。”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苏笑笑一眼，“东家近来名声大噪，想法新奇，茶楼生意更是别具一格，或许……正是因此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至于为何盯上东家……”柳明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据在下所知，‘影狐’有时也会接一些‘调查’类的委托。东家之前遭遇的陷害，或许……并非偶然。”
苏笑笑心中凛然！他这是在暗示，当初那场导致原主身亡、她穿越而来的“意外”落水，可能另有隐情？甚至可能与“影狐”正在调查的某件事有关？
这信息量可就大了！
她正想细问，柳明却话锋一转：“东家若想了解更多，或寻求‘影狐’的帮助，或许……可以从一个人入手。”
“谁？”
“南疆公主，楚清漪。”柳明的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在下偶然听闻，‘影狐’近期似乎也在调查她，以及她背后的南疆势力。东家与她有所接触，或许……能发现些线索。”
苏笑笑眸色一深。柳明这番话，看似在提供帮助，实则更像是在引导她去调查楚清漪！他想借她的手，去探“影狐”想知道的关于南疆的情报？
这算不算……反向利用？
“多谢先生指点。”苏笑笑不动声色地致谢，“只是楚公主身份尊贵，我恐怕……”
“东家聪慧，自有办法。”柳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站起身，恢复了说书先生谦逊的姿态，“在下只是道听途说，东家听听便罢，不必当真。若无他事，在下先告退了。”
看着柳明离开的背影，苏笑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缓缓啜饮。
柳明今日的“坦诚”，信息量巨大。
第一，他几乎默认了与“影狐”有关。
第二，他暗示原主的死可能不简单，且“影狐”在查。
第三，他将矛头引向了楚清漪和南疆。
第四，他似乎在向她抛出合作的橄榄枝，或者说，想将她发展为外围的眼线？
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当晚，苏笑笑便将与柳明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宇文皓。
宇文皓听完，沉吟良久，凤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这是在借力打力，想利用你搅浑南疆的水，方便‘影狐’摸鱼。”
“那我们……”
“将计就计。”宇文皓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他不是想让你查楚清漪吗？那你就光明正大地去查。正好，本王这里，也有些关于南疆的有趣消息，可以‘无意中’让你发现。”
“什么消息？”苏笑笑好奇。
宇文皓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递给苏笑笑：“我们派往南疆的探子刚传回的消息。南疆三王子，也就是楚清漪一母同胞的哥哥，半月前在一次狩猎中‘意外’重伤，如今昏迷不醒。南疆王庭内部，如今暗流汹涌。”
苏笑笑迅速反应过来：“所以楚清漪这么急着要和亲，甚至不惜动用‘星坠之人’这种手段，是因为她哥哥倒了，她们这一支急需外部强援来稳定局势？！”
“不错。”宇文皓冷笑，“这就是她们的软肋。釜底抽薪，便从此处开始。”
他看向苏笑笑，眼神灼灼：“而你，可以‘不小心’将这个消息，‘泄露’给那位对你似乎很‘关心’的柳先生。看看‘影狐’对此，会作何反应。”
苏笑笑顿时明白了他的全盘计划——既要利用“影狐”去牵制、调查楚清漪，又要反过来利用楚清漪这边的压力，逼迫“影狐”露出更多马脚！
这是一场三方博弈，而她，正处在风暴眼的中心，却手持着影响天平的关键筹码！
刺激！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