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变得慵懒,她们才不紧不慢地踱到学贡院那对威严的石狮前。
与数日前考生云集、喧嚣震天的盛况相比,此刻的学贡院简直可以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朱漆大门紧闭,石阶光洁如洗,除了几名银翎卫伫立两侧,甚至见不到别的学徒。看起来大家都不愿意再回来这个噩梦般的地方了,至少刚考完这段时间是。
向守门的银翎卫说明来意后,那人便进去禀报了。二人则在门前等候,瑾妍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目光忽然被大门旁侧告示栏上一张崭新的榜文吸引。
“苏苏,看那个。”她轻扯苏念雪衣袖,示意她看过去。
黄底榜纸,墨迹浓黑犹润,一笔一划是工整的馆阁体:
“武科测成绩,自完试之日起,计十日核定放榜。榜列前三百名者,即获终测资格。若有弃权,依序顺延。本届终测主题,定为‘围猎’。详细规例,俟放榜之日一并昭示。愿诸生武运昌隆,各展其能。”
“围猎......”苏念雪轻声念出那两个字,眸光微凝,似在咀嚼其中意味。
未及深思,侧边一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邓琳步履轻捷地走出——她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银翎卫轻甲,只穿了一身靛青色的束腰劲装,长发在脑后绾了个简洁的发髻。褪去戎装的她,少了几分战场般的锐利,却多了几分干练与清爽,阳光洒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线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顾盼间神采奕奕。
“瑾妍,念雪,你们可算来了。”邓琳展颜一笑,快步走下石阶,来到二人面前。
“哇......”瑾妍眼睛一亮,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邓琳的腰,仰起脸惊叹:“邓琳姐!你今天这身也太好看了吧!嘿嘿嘿,原来盔甲下身材这么好,太羡慕惹。”
“行了行了,瑾妍,快进门来。今天不是我们队当值,所以不用着甲。”邓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迅速而警惕地扫过门前长街,随即压低声音:“来时路上,可曾留意有无眼生之人尾随?”
“啊?应该没有吧。”瑾妍一愣,也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路。
长街空旷,因学贡院周边严禁设摊开店,平日便行人稀少,此刻更是寂寥,
路上冷冷清清,由于学贡院管制的原因,这条街上不准开设任何店铺,摆摊小贩更是不许,因此鲜有人至。而如今武科测结束,更是少有人穿行,只有远处柳梢在风中轻摆,更远处隐约传来货郎悠长的吆喝,反而衬得此地愈发安静。
“邓琳姐放心,我们来时很小心,未曾与旁人提及此事。”苏念雪声音温和,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邓琳神色明显一松,一手拉住一个:“那就好,先进去再说,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三人刚迈过门槛,走入荫凉的前庭廊下,邓琳忽然停步,转头疑惑道:“怎么只有你俩?那个叫秦铮的小伙子呢?我明明说了要他同来。”
“呃,他......”瑾妍语塞,眼神飘向廊柱上斑驳的漆画。
苏念雪接过话,语气自然:“邓琳姐,秦铮他今日有些急务缠身,实在分身乏术。您若有要紧事交代,我们定会一字不差地转达于他。”
邓琳闻言,表情瞬间凝住,眉头微蹙。
“那怎么行?”她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事他怎么能不到场呢......”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抬手一敲脑袋,露出懊恼之色。“瞧我这记性!我之前没说清楚,哎呀。”
苏念雪只是微笑,静待下文。瑾妍却已按捺不住,追问起来:“所以,邓琳姐,把我们叫来是什么事呀?难道说,武科测成绩已经有内部消息了!?”
“噗。”邓琳忍俊不禁,连忙摆手:“成绩核算何等严肃,各房考官正在闭门合分、交叉复核,哪有这么快出结果。定榜排名还需些时日,不会如此早的。”
瑾妍更好奇了,加快脚步跟在邓琳身侧,边走边问:“不是武测的事,那是什么,难道说,是要给我们提前透露终测的......”
“嘘——!”邓琳一把捂住瑾妍的嘴,左右张望。
前庭空旷,只有风吹过廊檐铜铃的细微叮咚声。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瑾妍一眼,低声道:“别乱说嗷,一会你们就知道了,跟我走就好了。”
还在藏,还在藏。
见实在问不出来,瑾妍只得按捺住好奇心,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三人穿过空旷的殿前广场时,她忍不住左右张望——曾几何时,每次武科测开场前,五湖四海的考生便在此处云集列队,听考监用却刻板的声音宣读冗长的考场律条。那时人声鼎沸,呼吸相闻,空气里弥漫着汗味与紧绷的期待。
如今,偌大的广场只剩青石板反射着寂寥的天光,偶有一两个身着皂色吏服的官员匆匆穿行,袍角带起细微的风声,更显空旷。
“邓琳姐。”苏念雪的目光掠过广场四周巍峨的殿宇楼阁,轻声问道:“银翎卫......不属于学纪司管辖么?”
她记得上次与瑾妍因温儒御之事来学贡院,便只进了学纪司,以至于她一直以为银翎卫是归属该朝司的,毕竟学纪司负责学风整肃,也符合银翎卫的工作。不过直到刚才,三人从学纪司的殿前路过,邓琳甚至没往里看一眼。
听到苏念雪的提问,邓琳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蹙眉,似在斟酌言辞。
瑾妍倒是被勾起了兴趣,插嘴问道:“说起来,学贡院到底有几个司局啊?”
苏念雪如数家珍,声音清晰柔和:“小妍,你又忘了,之前便与你讲过的。学贡院共有四大司局,主管文教典籍的崇文司,整肃学风的学纪司,掌管图籍档案的典籍司,以及负责科举考务的举才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