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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 > 第949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审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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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审判(一)”

“宋宁此子——这次,绝不可留。”

玉清观深处的一间禅房内,

一声沉如古钟的声音缓缓荡开。

说话者,是苦行头陀。

他半身已残,

袈裟破烂,

露在外面的皮肉早已被金蚕蛊啃噬大半,

可那尊身残未倒的金色法躯,

依旧如一截不可撼动的金石,端坐在禅房最深处。

此刻他开口,

声音不疾不徐,却带一种千钧落地般的决然:

“此人心无修为,手无寸铁,却凭一己之智,破了我正道仅次于峨眉凝碧崖的第一护山奇阵。三垣玄一,天下皆以为不可破。绿袍老祖率三百强人围了五天五夜,连阵门都未曾摸到。可他一个凡人,竟生生从星躔之中算出了一个‘悖论奇点’。”

他顿了顿,

眼睑微阖,

像在咂摸一件极不愿承认,却又不能不正视的事实:

“这已不是凡人的智慧。若说绿袍老祖、晓月禅师、毒龙尊者这些地仙之害,害在一身修为可敌百人;那此子之害,则害在一念之间,能算尽千人。其可畏,远甚于地仙。”

最后,

他声音陡然一沉,掷地有声:

“这次,李静虚真人肯代天见证,乃天赐良机。若再让此子凭着功德护身走出这道门,日后便再难找到更名正言顺的时机。若不趁此天时,诛杀此獠——后患无穷。”

禅房内烟气未散,

将众人的影子都拖得长长的,

似幽冥群像。

座上诸人,

皆已是玉清观一役中残存的正道脊梁。

为首,是代掌教苟兰因。

她仍是一副白骨之身,端坐于主位之上,一只骨手轻轻搭在太师椅上,动也不动。

其下,是嵩山二老白谷逸、朱梅;

玉清观观主玉清大师;

汉阳白龙庵素因禅师;

从衡山白雀洞率人驰援而来、此役居功至伟的金姥姥罗紫烟。

再往下,

罗浮七仙里仅余的四人:元元大师、髯道人李元化、万里飞虹佟元奇、坎离真人许元通。

而七仙之中,

风火道人吴元智与哈哈僧元觉已先后战死;

至于白云大师元敬,更是早在之前便坠了境界,此刻只余半条命在别处调养,连这扇门都进不来了。

能坐进这间屋子的,

都是活下来的、还能拿主意的。

有些人身上还裹着未拆的伤布,

血水从那白布里一丝一丝渗出来,也无人在意。

屋中一派肃杀,

像一场大战之后,

另一场没有飞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苦行头陀那一番话落下,

沉默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便被一声声压抑已久的响应撕破:

“此子诡计多端,断不可留!”

“不错。破了三垣玄一,断送了我数百同门的性命。这便已是滔天大罪,万死难赎!”

“早知此獠留在世上,比绿袍老祖还险三分,当初便该倾全力除去,何至于有今日!如今既已擒住,断无再纵之理!”

“还有醉道人师兄的仇!醉师兄死得不明不白,十有八九也是这妖僧暗中设局!今日正好一并算个明白!”

有几人说着说着,

呼吸都粗重起来,

若非屋内皆是同门长辈,几乎便要拍案而起。

苦行头陀没有接话。

他任激愤之声起落,

只将一双枯井般的眼睛,平静地望向苟兰因。

“苦行师兄放心。”

苟兰因等那声音渐渐低下去,

才开口。

她的嗓音仍很轻,

却有一种过了冰河的沉定,

不疾不徐,

一字一字地递到每个人耳中:“苦行师兄放心。兰因已令人将宋宁此子进入慈云寺以来,所有可用之罪,尽数搜集在案。明日公审之时,必会在李静虚真人代天见证之前,一条一条,公之于众。”

“有多大把握?够不够至他死罪?”

苦行头陀盯着她,

其余众人亦同时看向她。

苟兰因沉默了一瞬,

面不改色,

缓缓吐出八个字:

“三成死罪。七成永囚。”

这八个字一落,房中的空气骤然一冷。

“永囚——不够。”

玉清大师第一个开了口。

她的伤尚未痊愈,

面色比满屋的烛光还要白上几分,

可眉间那股子寒意,却比窗外的北风更利:

“此子狡诈胜狐,永囚,难保不会再越狱而去。当年你我,谁曾想过一个凡人能破三垣大阵?今日若只将他囚回峨眉黑水牢中,你怎知明日他不会把那牢笼也算出个洞来?你怎知他不会把看守、狱吏、法阵一一算入掌中?此人若只求个活口,便是埋下了变数。只有死,才能叫我们彻底安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到极低:“而明日的公审,是上天给我们的、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这样的机会,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所以,必须杀。”

“可是……”

苟兰因目光微垂,

似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她也把声音压了下来:

“杀不杀他,并非你我所能定。李静虚代天执秤,该重的重,该轻的轻。若我们催他偏私,那便不是正道了。这宋宁作恶固多,他的手却从未沾过一滴血。破阵是他的计,不为虚妄;可亲手杀戮之人,不在他。那些少年之死、散修之亡,若要强按他头上,也可以——可若依天理一条条称来,却始终差着一线。不说别的,只‘从未亲自杀人’这五个字,便足以把他拦在死罪之外。要判他死,很难。”

屋中又静了下来。

这一回,静得更加难堪。

梁上一点残火跳了两下,

“啪”地爆出个灯花,在众人面上扫过一圈明暗。

“要不——”

一直半坐在椅中的白谷逸忽然出声。

他声音不高,

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去:

“老夫去寻李真人,与他好好说道说道。只要他手中那杆秤,肯往咱们这边稍稍偏那么半分……”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只并起两根手指,

很轻地,在椅扶手上一划。

那手势,人人看得懂:求个“糊涂”一下,把白的判成黑的。

“李静虚会做这等事?”

玉清大师眼睛都睁大了一分,

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他啊,又不是没做过。”

白谷逸牵了牵嘴角。

他本是个极方正的人,

可此刻那一笑,

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深意,“咱们是顺应天命之人。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有些时候,杀一个祸胎,比守一条清规更要紧。”

话音落下,却无人接话。

众人的神色,一时都有些古怪起来。

他们是正道。

是峨眉。

是天下正道的表率。

可此刻围坐在这禅房中,

竟似在议着一件极不光彩的勾当。

人人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却谁也不敢先说那个“好”字。

“苦行师兄。掌教夫人。”

白谷逸也不急,

只将手一摆,

把皮球抛向两尊主心骨,“此事,你们拿主意。只要你们点头,我立刻便去寻着那位的门路。”

苟兰因仍是那副不见波澜的模样,

只微微侧过头,

望向苦行头陀:“一切,听苦行师兄抉择。”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苦行头陀忽然低低宣了一声佛号。

他垂下头,

那半残的脖颈上,

几节淡金色的骨节微微起伏,

说不清是痛,还是愧。

沉默了一息,他道:

“若因此事,生出什么业障,便由老衲一人担了。我入佛门这许多年,只知除魔卫道是功德,尚不缺这一桩因果。”

“所以……让我去吧。”

这话说得平静,

却比任何慷慨激昂都更叫人心头一沉。

他已决定,

去求那杆天秤,偏上一回。

说罢,

苦行头陀再不言语,

双掌缓缓合十,

身姿渐凝,竟如庙中残佛般一寸一寸僵了下去。

那对深垂的眼帘,慢慢地合上了。

“呃……苦行师兄这不是……要去找李静虚么?他怎地……”

髯道人李元化瞧着他这副模样,

愣了愣,忍不住低声道。

“他人已去了。”

白谷逸道,“如今坐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尊躯壳。他的神魂,已经开始穿庭过殿,向另一位的地界而去。我们等着便是。”

于是众人安静下来。

满屋里只剩烛火偶尔一爆,

和窗外远处未歇的风声。

谁都没有再说话,

也没人动弹,

像在陪着这尊半点生息也无的皮囊,

一同沉入一场并不属于人间的交涉。

约莫一炷香过去。

“阿弥陀佛。”

苦行头陀突然又宣了一声。

这一声比方才更平,

可若细听,却藏着一种极淡的、如卸下重担似的疲惫。

他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露出一双沉定依旧的眼。

众人精神一振,忙不迭望向他。

苦行头陀望着屋中这些目光,

摇了摇头,“不可。”

“怎么不可?”

白谷逸先是一愣,

随即身子前倾,

压低声音道,“不过是杀一个妖僧,李真人何故推三阻四?之前我们可是……”

“宋宁不是邪道之流,他是身负大功德之人。”

苦行头陀赶紧打断他,

没有让他说出之前的龌龊。

声音不高,

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满屋的火气,“从前那几次,那位肯含糊,是因我杀的全是邪魔外道、恶贯满盈之辈。替天行刑,瞒一个‘可杀’,不算什么。可这次,要除的是一个功德加身、因果缠丝之人。你叫李真人如何偏?他若偏了,那柄天秤,可还称什么公道?天道也不会允。”

众人听得心头一沉,

面上皆浮起遮掩不住的失望。

“不过——”

苦行头陀忽然话锋一转。

“李真人还留了一句话。”

像暗室中忽然裂开一线天光,

满座之人眼前皆是一亮。

苦行头陀道:“他说,若这宋宁罪孽,真能积到死罪五成——即到那‘可杀,又可不杀’之间的份上,他便不再过问。到那时,杀他,只在我等一念之间。”

“五成……只要五成?”

白谷逸捋着断须,眼珠缓缓转动起来。

“可掌教夫人不是说了,所有罪证拢共,不过三成。”

佟元奇皱眉道,“这余下的两成,我们上哪里去凑?难道真去捏造罪证不成?李真人代天执秤,真假一问便知,做不得假的。”

“做假,自然做不得。”

苦行头陀缓缓摇头,

眼中却透出一层极深极深的光,“但也无须做假。”

他环顾满座,

一字一句,

仿佛在讲一段极浅显的经,又似在布一场极缜密的局:

“诸位想想。所谓罪,有时不在伸手,而在因由;不在当场,而在后果。宋宁没有亲手杀过一人,这是事实。可破阵是他的计,计成之日,满盘赌输的数百人,都因这一‘计’而死。你说这血,在他手上不在?你说这罪,归他不归他?”

众人呼吸都轻了下来。

“这三成罪,只是他自己种下的三成。可我们若把他这三成所结出的每一个果、每条牵出来的藤,都一五一十数出来——因他破阵而死的百名峨眉弟子,因他献计而倾覆的百名正道散修,因他而起的这一场滔天血祸,哪一条不能算在他头上?小恶,一旦结出大果,那还是小恶吗?”

他稍一停顿,语气陡然重了三分:

“天底下的官司,从来不是一刀切得清的。便如一个父亲,为着家里饿了三日的孩子,偷了富贵人家一个馒头。你们说,这父亲是恶,还是善?卖馒头的失了财,有人就能断他偷盗;可若无那一只馒头,孩子便饿死了,有人也肯谅他一个情有可原。这里头的账,谁能拍着胸脯说,自己算得最清?”

屋中静如止水。

“所以这死罪、活罪,可轻、可重。不在于他到底做了什么,而在于审他的人,怎么去称。李静虚是代天执秤,称真称假,不做假;可这‘量’,却仍在他手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如禅唱:

“此子之恶,未动手脚,却胜于动手。今日若判他一个可杀,那是他应得;明日若放他一个可囚,那是他命不该绝。可李真人既已说,五成便可杀。那这五成,我们不只在案卷里找,还要从这四野横陈的尸骨里,从这烧了八天的业火里,一件一件,替他称出来。”

他说完,

合十垂目,像只是在诵一段极平常的功课:

“所以……不是罪不够。是这案,我们还没走到最后那一步。明日公审,诸位都去吧。我们去,不是要冤他。是要把那些因他而死的人,一个个,摆到天秤上去。”

满屋无声。

只有窗外风过庭树,

沙沙如同无数人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