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梅……我真的好怕……我真的下不去手。对不起,对不起。我说了大话,我说了那么多大话——我说眉毛都不皱一下,我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说谁求饶谁是孙子。可那剑割下去的时候,我真的怕了。我从来没有那么怕过。我以为我不怕死的,我以为我可以的,可是血涌出来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娘的脸。我想到她站在玉清观门口等我的样子,我想到她每次在我出门前给我整衣领的手,我想到我死了以后她跪在这棵树下哭的样子——我就下不去手了。我是孬种,我是懦夫,我就是怕死,我怕得要命。我配不上那些大话,我谁也配不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茫茫大雪之下,
老槐树之下,
齐金蝉跪在雪地里,死命地搂着朱梅,将整张脸埋在她肩头。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她背上的衣衫,
攥得指节惨白,将她肩头的衣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哆嗦,
眼泪混着喉咙里涌出来的血蹭了她一肩膀。
脖子上那道横贯喉结的剑痕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血痂,横亘在他脖颈上,像是在宣告他方才离死亡只差那最后一步。
他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
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
一边哭一边说自己是个懦夫、是个孬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
似乎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不怕,我们不怕,金蝉。”
朱梅紧紧抱着他,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他的发顶上。
她的声音很轻,
很柔,像是怕惊碎了他那颗已经碎过一遍的心。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
不急不缓,
掌心贴着他颤抖的脊背,隔着被血浸透了的道袍都能感觉到那具单薄身体里翻涌的恐惧与无助。
她拍着他的背,
像母亲在安抚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哭着跑回家的孩子。
就在之前那一刻——
当她以为齐金蝉真自刎死掉的那一瞬间,朱梅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在她心中占着更大分量的人,
并不是小和尚。
是齐金蝉。
天命所定,三世情缘,今世爱侣——
这十二个字从来不只是写在姻缘簿上的漂亮话。
它是刻进神魂里的烙印,
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逃到多远都扯不断的命脉。
她之前以为齐金蝉死的那一刻,
天塌了,
整个世界都碎了,连同她的身体一起碎成了粉末。
那一刻她才知道,
没有了齐金蝉的朱梅,不过是一具空壳。
“簇簇簇……”
漫天大雪依旧无声地落着,
将这片铺满了血与泪的雪地一层一层地覆上新的素白。
这一对命中注定的爱侣跪在老槐树下抱头痛哭,
像两只在暴风雪中互相依偎取暖的雏鸟,
像一对被命运捉弄却谁也舍不得松手的苦命鸳鸯。
不知过了多久,
齐金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那剧烈得几乎要将他撕碎的颤抖也慢慢平息成了一阵阵微弱的余波。
朱梅这才松开抱着他的那只手,
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与血迹,
指腹抚过他喉间那道血痂的边缘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层薄冰。
她望着他那双被泪水泡得红肿、却因为她这句安抚而燃起一簇微弱火苗的眼睛,
用尽了平生最温柔的语调:“金蝉,我们走吧。既然怕,那我们就不死了。”
“呃……”
齐金蝉浑身又是一颤。
那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眸中,
突然亮起了一缕极为微弱的、如同将熄烛火般摇曳的光芒。
那光芒里藏着渴望——
对活下去的渴望,对回到母亲身边的渴望,对还能牵着朱梅的手走过漫长余生的渴望。
他沉默了。
他的沉默不是因为不肯走,
是因为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相信:原来赖账也是可以的。
原来把大话咽回去也是可以的。
原来怕死也可以活下去。
最终——
“啪!”
他终于攥紧了朱梅的手,
那只手还在发抖,
却已不再是犹豫的抖,而是下定了决心之后残余的余震。
“踏。”
朱梅读懂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反手握紧他那只冰凉的手,
用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掌,将他从雪地上扶了起来。
两人转过身,
面朝着玉清观的方向。
只是一步,
仅仅迈出了一步——
“齐小檀越——你就这样走了吗?”
宋宁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上来。
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不急不缓的,
没有愤怒,
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带着一股凉薄的笑意——
仿佛方才那场几乎要了三条命的生死对峙,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盘早算好了胜负的棋局,
如今不过是到了收官的最后一手。
“踏。”
齐金蝉的脚步猛地一顿,
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叫你口中“眉毛都不皱一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宋宁微微偏头,
望着原地颤抖却不敢回头的齐金蝉,继续往下说。
语气依旧是那不咸不淡的模样,
话却一句比一句狠,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挑在伤疤上,
不深不浅,刚好挑出血来,“你现在倒是拿出那时十分之一的骨气来,把剑捡起来,把没割完的那一剑补上。大家都在这儿帮你见证着呢——齐漱溟的儿子,峨眉掌教独子,说到做到,绝不食言。可你呢?靠在女人的肩膀上抖成一团,连步子都迈不稳。原来你们峨眉的英雄好汉,就是这么当的。”
齐金蝉站在那里,
浑身剧烈地发着抖。
他没有回头,可是他迈不出下一步。
“金蝉,我们不要听他的。”
朱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齐金蝉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如同小时候在九华山寒潭边,
两个人偷偷分吃一只烤红薯时那般轻那般柔,“你想想……你死了,我怎么办?你娘亲怎么办?你姊姊怎么办?你不是懦夫。你只是太年轻,太冲动,把话说得太满。谁没有过年轻气盛的时候?谁没有说过几句自己后来圆不回来的大话?我不在乎你说了什么。我只在乎你活着。你的命,比你许下的任何承诺都重要。为了那些爱你的人,为了你娘,为了你爹,为了你姊姊——为了我。值得活。”
齐金蝉浑身一震。
朱梅的话像一道温热的暖流灌入他已经冻僵的心口,
将那份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羞耻与绝望一寸一寸地融化。
他攥紧了朱梅的手,
那只手还在发抖,
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踏。”
他迈出了第二步。
当齐金蝉再次准备离开时,
背后宋宁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声音,又紧随而来:
“小檀越,你以为你今天从这里走出去就万事大吉了吗?你大可放心——不必等明天,至多后天,今天这件事便会传遍整个天下,传遍正邪两道。峨眉掌教独子设下赌局逼人赌命,自己输了却赖在女人怀里赖活,连兑现承诺的勇气都没有。你以为这是小事?你以为你回到峨眉还能挺直腰杆做人?用不了几天,这事就会传得比这漫天大雪还要广,比这呼啸北风还要快。五台、华山、滇西、百蛮山、所有跟峨眉有仇的邪道修士都会把这事当作下酒菜。他们会说——‘听说了吗,齐漱溟的儿子,赌输了,躲在女人怀里哭,剑都架到脖子上了,愣是没敢抹下去’。他们会把你编成段子,编成曲儿,编成酒桌茶楼里最下饭的笑话。他们会笑你一辈子。他们会笑你爹堂堂峨眉掌教天下第一剑仙,却养了个狗熊儿子。他们会笑你母亲当年嫁给齐漱溟是瞎了眼看错了人,生的儿子连自己说出口的话都不敢认。他们会笑整个峨眉,笑她也不过如此——门风如此,迟早衰败。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脸面对你的同门。”
“所以……你还是死吧。不然……败坏的是整个峨眉累积千年的名声。我保证……那时你虽然活着,但会比死了更难受。”
宋宁的毒牙露出獠牙。
他用最平淡的语调说着最恶毒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细针,
精准地扎进齐金蝉心底最羞耻、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那块软肉。
“踏。”
齐金蝉又一次停住了,
这一次,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宋宁——你有完没完!”
朱梅骤然回头,
那双泪痕未干的眼眸中翻涌着失望、怨恨、愤怒与不解。
她不再叫他“小和尚”了——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曾经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让她觉得安心、只要她一开口他便会微笑着让步的人,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像是一个她完全认不出的陌生人。
她不明白,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把另一个人逼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可以把话说得如此恶毒,
为什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他面前自刎了一次还不够,
还要逼他再自刎第二次:“你真的非要逼死他不可吗?”
“朱梅檀越说我逼死他——这话从何说起?”
宋宁望着前方那张满是失望与愤怒的美丽脸庞,
声音依旧平静,
不紧不慢,像是在拆解一道并不复杂的算术题。
那些将齐金蝉逼到崩溃边缘的冷酷与恶毒,
此刻在面对朱梅的质问时,
却化作了一片波澜不惊的淡然,“这赌局是他设的,赌注是他定的,剑是他亲手举起来往自己脖子上割的。从始至终,小僧没有碰过他一片衣角,没有替他握过那柄剑。论起来,逼死他的人——是他自己。他当初信誓旦旦地说‘眉毛都不皱一下’,他骂我是孬种,他逼我接下这场赌局。如今他输了,便要赖账,便要让女人替他求情,便要哭着说自己怕死。而我……不过是在替自己讨回一个本该有的公道罢了。”
他微微一顿,
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极淡的波澜,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到了极处的清醒,“朱梅檀越,倘若此刻输的人是我,我已经躺在这棵老槐树下,血流干了,身子凉透了,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没有人替我求情,没有人替我落泪,更没有人会站出来斥责他心狠手辣。可现在输的人是他,我赢了,我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我赢了,却……还要让步。他输了,却……能赖账。我输了要死,赢了却两手空空——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公平?这就是你们正道的规矩?不是弱者就一定是委屈的,朱梅檀越。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我何错之有。而且,这件事里最冤枉的人……不是我吗?”
朱梅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她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再是质问,
甚至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哀告:“小和尚。这次算我欠你的,行吗?我欠你一条命。我发誓,我发誓一定会把你从慈云寺救出来,一定还你这条命。我朱梅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这次轮到宋宁沉默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朱梅,望着她脸上每一道泪痕,望着她那双盛满了哀求的眼眸。
他没有点头,
没有摇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朱梅等了片刻,
等来的只有沉默,
随即明白,这个承诺太虚无缥缈。
而且,
自己真能从慈云寺救他出来么?
“小和尚,我求求你了……”
朱梅咬着下唇拼命想还有什么更实际的东西可以拿来交换,
可发现除了这条命,她根本没有什么能给他,
顿时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声音断成了碎絮:“齐金蝉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他是峨眉掌教的儿子,他爹是齐漱溟,他死了峨眉必定——”
“妖僧——你有什么就冲我来!欺负朱梅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这根本不关她的事!”
齐金蝉的怒吼骤然炸开,
将朱梅的话硬生生截断。
他站在朱梅身后,
脖子上那道血痂仍在微光中泛着暗红,前襟已染满了血迹。
可他看到自己的女人在哀求,
他做不到继续沉默了。
他可以怕死,
可以赖账,
可以跪在雪地里放声痛哭,
但他不能躲在那个已经替自己求了无数遍情的少女身后继续当缩头乌龟。
“齐小檀越,小僧如何欺负朱梅檀越了?”
宋宁将目光从朱梅身上移开,
落在齐金蝉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股平淡无波的调子,
却偏偏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齐金蝉脸上,
“从方才到现在,不是一直是朱梅檀越在救你么?若是你早就兑现承诺了,何须她替你求情、替你挡剑、替你向一个你口中骂了无数遍的妖僧低声下气?把你之前同样的话原样奉还给你——依靠一个女人来保命,又算什么本事。”
他微微一顿,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从嘲讽变成了冷硬的催促,“不过小檀越方才那句话倒是说对了。这确实不关朱梅的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所以——不要让她夹在中间为难了。你我之间的事,你我解决。请小檀越履行赌约。兑现你亲口许下的诺言。”
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
齐金蝉低头望着自己手中那柄鸳鸯霹雳剑,
剑身上紫红双色的剑光仍在流转不息,
将他那张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
他终于抬起头,
望着宋宁。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
没有了不甘,甚至没有了那份少年人的锐气。
似乎……
做出了极其重要的决定。
他拼命稳住了自己的声音,
可尾音还是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齿的颤抖:“妖……不,宋宁。这次算我认输,行不行?是我齐金蝉有眼无珠,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再也不骂你妖僧。我向你道歉,我输了,我是孬种,我是懦夫,我怕死,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朱梅猛地扭过头望着齐金蝉,
那双泪眼中盛满了愕然,而愕然之下更多的却是欣慰。
让这个心比天高的少年低下头来认输,
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不是他怕了,
这是他在一夜的大起大落之后终于长大了:
他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
“小和尚,金蝉已经服软了!你听到了吗,他认输了,他以后再也不会跟你作对了。你就放过他这一次,好不好?”
朱梅连忙接过齐金蝉的话,
几乎是喜极而泣地望着宋宁。
“晚了。”
宋宁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那冷漠并不刻意,
却比刻意装出来的冷漠更让人心寒。
他望着齐金蝉,
又望了望朱梅,
缓缓开口,
像是在给这两个人做最后的宣判,“若输的人是我,谁会可怜我?齐金蝉会放我一命吗?不会。他会亲手把那柄鸳鸯霹雳剑架在我脖子上,看着我的血流进这片雪地里,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为什么从来都是受委屈的人必须是我?为什么从来都是让步的人必须是我?凭什么……告诉我凭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就一小步,却让齐金蝉和朱梅同时后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锁在齐金蝉脸上,
语调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
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针,“小檀越若真不自刎,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那么我会替你担保:至多一两日,今日之事的始末便会传遍蜀山,传遍整个天下正道。峨眉掌教独子设赌局逼人赌命,自己输了却跪在雪地里痛哭流涕,最终出尔反尔苟活下来。到那时,你丢的只是你的命吗?你丢的是你爹的脸、你母亲的颜面、整个峨眉的门风。那时你若还有脸活着,那便走吧。”
“你敢——!”
齐金蝉几乎是暴怒地嘶吼出这两个字。
这是他最恐惧的事情,比死亡更恐惧。
他的剑抵在脖子上割不下去那一刻,
他想的不是自己的命,
是他爹的脸,是峨眉的名声。
名门正派……有时候名声比命重要。
他不会自刎,
恐怕……到时候那些长辈也会逼他自刎以全峨眉清誉。
“好!你让我死——那我就死给你看!”
齐金蝉眸子中露出绝望之色,
猛地再次将手中那柄沾着自己鲜血的鸳鸯霹雳剑再次举了起来,
剑锋重新抵上自己那道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
他咬着牙,
眼眶泛红,
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剑锋在喉咙上又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要轻轻一推,一推就够了。
他闭上眼,闭得很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整张脸因为用尽全力而涨得通红——
可那剑锋,就那样停在已经渗出血珠的皮肤上,再不肯往里走一丝一毫。
他的手不听话。
他的手不再听他的话。
他怕丢脸,
怕被人耻笑,
怕给峨眉蒙羞,
但是……
他更怕死。
他就是怕死。
就这样,
齐金蝉举着剑站着,
既不往前里送,也不放下来,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走,
他怕这件事传遍天下;
他也不敢死,他就是怕死。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被夹在活着和死掉之间,
哪条路都走不通,哪条路都走不下去。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渴望有人来救他。
方才他大笑着跟朱梅说“我自己能赢,我不用你帮”,
此刻他握着剑站在雪地里什么话也骂不出了,
只想有个人从天而降把他从这片雪地里赶紧带走。
“小檀越,小僧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在这里耗。赶紧做一个决定——是用死来全你的名声,还是背着懦夫的骂名苟活一世。赶紧做决——”
“齐金蝉!我不是让你带朱梅回玉清观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就在宋宁再次苦苦相逼之时,
远方风雪之中,
一道凌厉而急促的呵斥声陡然打断了宋宁未完的话,
也劈开了这片凝滞的死寂。
声音还隔着很远,
语调里的焦急与愤怒却已如同一柄利剑般穿透了风雪直直地刺了过来。
“咻——!”
一道煊赫的金色剑光从远处茫茫大雪中破空而来,
速度快到连漫天飞雪都被那道剑光劈出了一道短暂而清晰的轨迹。
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那剑光便已掠至老槐树上空,悬停在那里。
剑光散去,
露出一张与齐金蝉有着三分相似的明艳面孔。
齐灵云穿着那身月白道袍,
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目光扫过老槐树下的景象——
朱梅满脸泪痕,左手鲜血淋漓;
齐金蝉握着剑抵在自己满是血痂的喉咙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还有树下那抹沉默而立的杏黄僧影。
她望着这一幕,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齐金蝉和朱梅没有回玉清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