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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选择”

“啪、啪、啪、啪、啪……”

在苟兰因那番“菩萨心肠,雷霆手段”的冰冷宣言余音消散之后,

结界内陷入了片刻诡异的死寂。

随即,

一阵清晰、舒缓、甚至带着几分欣赏意味的鼓掌声,

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宋宁缓缓拍着手,

脸上先前那份失望与落寞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赞叹的神情。

他望着苟兰因,

目光灼灼,

仿佛在鉴赏一件终于露出全部锋芒的绝世神兵。

“精彩,真是精彩。”

他开口,声音里透着毫不作伪的佩服,

“怪不得夫人虽非峨眉掌教尊位,却能让偌大峨眉上下归心,执掌权柄而无有不服。这份心计,这等城府,这般……对‘大局’与‘手段’的灵活运用,确已臻至化境,堪称极致。贫僧……今日受教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捧杀的夸赞,

苟兰因神色丝毫未变,

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冰冷模样。

她只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宋宁身上,

仿佛在看一个终于折腾完所有把戏、需要做出最终抉择的囚徒。

“时辰不早了。”

她淡淡开口,

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不耐与最后通牒,

“你,究竟如何抉择?”

“夫人何必心急。”

宋宁微微一笑,

姿态从容得仿佛在与友人闲谈,

“此刻即便返回玉清观,玉清大师所能告知夫人的,也无非是贫僧这些‘事迹’。且她身为局外观者,所知所感,未必真切详尽,难免隔靴搔痒。何如就在此地,由我这‘当事人’亲口,将一切前因后果、利弊得失,与夫人剖析得明明白白?岂不省却许多来回奔波、多方探问的周折?”

苟兰因闻言,

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并未出言反驳,

却也未再催促,算是默许了这短暂的“延宕”。

她倒要看看,

这巧舌如簧的妖僧,

在被彻底撕破所有温情伪装、逼至绝境之后,

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宋宁见她姿态稍缓,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但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幽深的冷静。

“夫人方才那番……‘无需理由亦可拿人’,甚至‘深夜掳走,无人知晓’的言论,”

他忽然开口,

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

“是否已然从侧面证明,在夫人心中,贫僧这把‘刀’……确实有其不可或缺的‘价值’?否则,夫人何须考虑‘用’我,直接碾碎便是,岂不更加干脆?”

苟兰因沉默了片刻。

结界内的空气仿佛都随着她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凝滞。

最终,

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没错。”

得到这意料之中的承认,

宋宁点了点头,

继续追问,问题愈发尖锐直指核心:

“那么夫人,是否早已打算好,待我这把‘刀’在覆灭慈云寺一役中效用殆尽,或是在我失去价值之时,便随手‘丢弃’?抑或是……待到需要平复峨眉内部、乃至正道同盟中,因醉道人身死而积郁的怒火与质疑时,便将我作为‘元凶’推出,明正典刑,以此平息众怒,凝聚人心?”

这一次,

苟兰因同样没有沉默。

“没错。”

她的回答依旧干脆,

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坦率,

“但你别无选择。这是我给你的,唯一可能触及‘生’字的机会——即便,这个机会渺茫如风中残烛,低微若尘埃之息。”

宋宁对她的坦率报以一丝理解的微笑,

随即,

话锋陡然一转,

问出了一个似乎与眼前生死谈判毫无关联的问题:

“夫人,对于峨眉而言,彻底覆灭慈云寺……很重要吧?”

苟兰因瞳孔微缩,

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更加警惕地望着宋宁,

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面对突然改变姿态的狡猾猎物。

方才在“矮叟朱梅传信”一事上被对方不经意间套出话头的教训,

让她此刻绝不会在不明对方意图时轻易接话。

宋宁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

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夫人,我替您回答——很重要。至关重要。”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

仿佛在揭开一层覆盖在宏大棋盘上的厚重幕布:

“正邪之间,第二次关乎气运消长的旷世斗剑,已然山雨欲来。而慈云寺,便是这场浩劫序幕拉开之前,正道剑指邪魔的……第一战,亦是先锋之战。”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时光与迷雾:

“此战,峨眉筹划布局,非止十年。它关乎开局气势,关乎天下观望者的向背,更关乎……斗剑之前正邪双方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与人心凝聚。只能胜,不能败,甚至……要胜得漂亮,胜得摧枯拉朽。我说得对么,夫人?”

“!”

苟兰因雍容的面容上,

那始终维持的冰冷镇定,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她的眼眸深处,

难以抑制地掠过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波澜。

这慈云寺一小僧,

如何能知晓峨眉最高层的核心战略谋划?!

此事即便在峨眉内部,

也仅有极少数核心人物知晓!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开口喝问,

但长久以来的定力让她硬生生将话头压了下去。

她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双重新打量宋宁的眼眸中,

审视与评估的意味浓烈到了极致,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连同灵魂都彻底剖析一遍。

“夫人不必惊疑,峨眉并无内奸。”

宋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此等大势,但凡有心之人,纵观数十年来峨眉布局、邪道动向,再结合一些蛛丝马迹,并不难推断出七八分。只不过……”

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掌控信息的从容:

“能够确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背后所承载的真正重量,知晓它关乎‘第二次斗剑’气运开局之人,放眼天下,确是寥寥无几。”

他的目光与苟兰因紧紧相触,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而很不巧,在下……正是这‘寥寥无几’中的一人。”

苟兰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僧人,

第一次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源自未知的凛然。

他不仅仅是一个狡猾的求生者,

一个危险的阴谋家,

更可能是一个……

洞悉了棋局规则的、不可预测的“变数”。

宋宁给了她片刻消化这信息的时间,

才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夫人,还记得我方才提及醉师叔那句话么?‘慈云寺,土鸡瓦狗耳’。”

他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惋惜与冷冽的神色:

“此言,在贫僧未曾踏足慈云寺之前,或许不假。但自从我来了之后……”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它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土鸡瓦狗。而是一头……被我亲手装上利齿与铁爪,潜伏于暗处,懂得审时度势,甚至敢于搏杀猛虎的……恶狼!”

他迎着苟兰因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的目光,坦然道:

“夫人方才,想必已从那‘神选者’娜仁处得知——我,宋宁,并非此方天地孕育之人。”

这个身份的再次确认,

让苟兰因心头那丝凛然感骤然放大。

“因此,”

宋宁的语气变得无比平静,

却蕴含着一种超脱此世纷争的疏离与绝对理性,

“峨眉与慈云寺孰胜孰败,正道与邪道谁主沉浮……于我而言,并无本质区别。那并非我的战争,也非我的信仰。”

他的目光清澈见底,

映照着苟兰因复杂难明的面容:

“我关心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活着。”

“而任何试图阻止我‘活着’的人或势力,”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

“无论他是慈云寺的凶徒,还是……峨眉的仙尊,最终,都会成为我求生之路上的……绊脚石。而对于绊脚石,我的选择向来只有一个。”

他略微停顿,

将那份隐藏的威胁化作了更加直白的陈述:

“所以,夫人,我此刻愿与您‘交易’,与峨眉‘合作’,并非出于畏惧。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于我而言,是一条更轻松、更稳妥、代价更小的‘生路’。我们各取所需,互惠互利。这本该是一场……双赢的局。”

说到此处,

宋宁的神色彻底沉静下来,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机锋、所有的表演痕迹尽数敛去。

他如同一位最终亮出底牌的庄家,用最平静,

却也最不容置疑的语气,

说出了那段决定性的、足以颠覆整个谈判天平的话语:

“故而,夫人,我方才所言一切,最终只想向您阐明一个简单的事实,也是您必须做出的选择——”

“如果峨眉不要我,甚至执意要杀我。那么,为了活下去,我将别无选择,只能被迫调转刀锋,全心全意……去帮助慈云寺。”

“反之,如果峨眉愿意接纳我,哪怕只是暂时的利用。那么,我必将倾尽所能,帮助峨眉……以最小的代价,最彻底的方式,覆灭慈云寺。”

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如亘古不变的寒星,

牢牢锁住苟兰因的双眼,

吐出了那句重逾山岳、足以让任何知晓他能力与“战绩”的人心神剧震的最终宣告:

“夫人,我此刻所言,并非虚张声势,更非讨价还价。而是陈述一个……您或许不愿接受、不想承认、却必须面对的现实——”

“那便是……”

“我站在慈云寺这边,慈云寺……便会赢。”

“我站在峨眉这边,峨眉……就会赢。”

“不是我……没有选择,”

“而是夫人您……没有选择。”

话音落定,

结界之内,

万籁俱寂。

只有宋宁平静而深邃的目光,

与苟兰因骤然收缩、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瞳孔,

在无声地对峙着。

一场关于生死、价值与最终站位的终极抉择,

被赤裸裸地摆在了这位峨眉掌教夫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