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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的“知客僧”的日子——“别问”

“咕啾——咕啾——咕啾——”

三声清越婉转、几乎与真鸟无异的黄鹂啼鸣,

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

从太阳升起的方向清晰地传来。

那声音生机勃勃,

充满晨间的欢愉,

与此刻场间凝重的气氛形成了某种微妙而讽刺的对比。

“踏。”

在一棵老槐树与一棵梧桐树并排生长形成的稀疏阴影下,

宋宁停下了脚步。

他握着那枚雕刻精致的黄鹂鸟木雕,

指尖在鸟喙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重新将其收好,

动作从容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随即转过身,

晨光从他背后照来,

为他的杏黄僧袍镶上了一圈朦胧的金边,

却让他的面容隐在了逆光的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

“你们两个,先回慈云寺吧。”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听不出任何波澜。

“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我去送利亚姆回玉清观。”

他的目光扫过杰瑞和朴灿国。

“是。”

杰瑞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

没有丝毫犹豫。

粗犷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碧筠庵这一夜的腥风血雨,

即便以他的神经,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朴灿国则显得有些慌乱,

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闻言忙不迭地躬身:

“是,宋宁大人!”

他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碧筠庵那两具尸体、离鹤道童那令人心寒的哭声、离宋宁那深不可测的算计越远越好。

“等等!我的飞剑!”

眼看朴灿国就要转身,

利亚姆急忙喊出声,

声音里带着急切。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朴灿国腰间——

那里挂着的,正是之前他被俘时,被朴灿国顺手捡走的那柄劣质飞剑。

虽然粗劣,

但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

一柄能勉强御使的法器,也是宝贵的保命之物。

“啊?”

朴灿国脚步一顿,

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剑柄,

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和犹豫。

他那柄飞剑早已在与阿米尔汗的搏斗中彻底崩碎,

正缺兵器傍身。

“还给他。”

宋宁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看了一眼朴灿国那藏不住心思的脸,补充道:

“之后,我再给你一柄。”

“好!”

朴灿国脸上的犹豫瞬间被惊喜取代。

宋宁大人承诺的“再给一柄”,

哪怕同样是劣质品,

也意味着他并未被抛弃,

仍有价值。

他立刻爽快地将那柄飞剑解下,

几乎是用抛的丢还给利亚姆,

动作快得像怕宋宁反悔。

“啪!”

利亚姆手忙脚乱地接住,

紧紧握在手中,

冰凉的触感让他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我们也走吧。”

目送着杰瑞和朴灿国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最终变成旷野上的两个黑点,

宋宁再次开口。

他率先迈步,

没有选择来时的路,

而是朝着一个迎着初升太阳、看似荒芜的方向走去。

“踏踏踏踏……”

德橙沉默地跟上,

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脚步轻捷无声。

利亚姆犹豫了一下,

也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他浑身伤痛,

体力透支,

脚步虚浮,很快便被落下十几步远。

他望着前方宋宁和德橙稳定前行的背影,

心中充满了不安和迷茫——

宋宁要送他回玉清观?

可这条路……似乎不对?

“踏踏踏……”

走出一段距离后,

德橙加快脚步,

与宋宁并排而行。

他微微侧过头,

蒙面黑布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

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一丝不安。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师尊……”

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词句,

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是非黑白的执着:

“我们今天晚上……做的事……好像是……坏事?”

“没错,德橙。”

宋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目光平视着前方沐浴在金光中的旷野,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辩解或掩饰。

德橙的眼眸明显波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师尊会如此直接地承认。

在他的认知里,

师尊是智慧的、强大的、总是能掌控局面的,

虽然手段有时让他看不懂,

但……应该是站在“对”的一方的吧?

可今夜碧筠庵的鲜血、自相残杀的惨剧、鹤道童崩溃的哭声……

这一切,

无论如何,都与他心中模糊的“正道”相去甚远。

“我们……不是好人吗?”

德橙的声音更低了,里面那份困惑变成了隐隐的责问,

“为什么要做……坏事?而且,这次智通师祖并没有胁迫我们,是师尊你……主动要做的。”

他想不明白。

如果是被迫,

他可以理解。

可师尊明明是主动谋划了这一切。

宋宁终于微微偏过头,

看了德橙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德橙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德橙,”

宋宁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透出一股疏离的冷意,

“你若不想做,下次,我便不带你来了。”

他顿了顿,

脚步依然不停,声音清晰地传入德橙耳中:

“你若觉得师尊是个坏人,那么,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会拦你。”

“……”

德橙猛地僵住了。

他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浑身发冷。

师尊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平日里,

师尊对他虽然要求严格,

但总是温和的,

耐心的,

甚至会指点他修炼,

赐他珍贵的飞剑和功法……

那种近乎宠溺的信任,

是他在慈云寺魔窟中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可现在……

“啊?师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德橙慌了,

真正的慌了。

他急急地解释,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不会离开师尊的!就算……就算师尊不要我了,我也不会走的!我发誓!”

他急切地表着忠心,

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

悄悄地、紧紧地抓住了宋宁杏黄僧袍的一角,

仿佛那是他在急流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生怕一松手,

就会被彻底抛下。

宋宁没有挣脱,

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继续向前走着。

过了许久,

就在德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

宋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听不出太多温度:

“那就别问,德橙。”

“想做,便做。不想做,便不做。凭你自己的心意。”

他微微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若不明白……就自己去想明白。”

“……”

德橙沉默了。

他紧紧抓着那片僧袍的衣角,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话语中那份冰冷的距离感,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师尊像是在他面前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将他隔绝在了某个核心之外。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的靴尖,

心中乱成一团。

是非对错,

师尊的意图,

自己的道路……

一切都模糊不清。

最终,

他抬起头,

望着宋宁挺拔却显得有些疏离的背影,

用近乎誓言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师尊,我以后……不问了。”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宋宁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旷野的风,

吹动僧袍的衣角,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踏踏踏踏……”

三人沉默地前行,

只有脚步声和利亚姆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阳光越来越烈,

驱散了晨雾,

将旷野照得一片明亮。

枯草上的露水早已蒸发,空气开始变得干燥。

不知走了多久。

“踏。”

宋宁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德橙和利亚姆猝不及防,

也跟着猛地停下。

利亚姆更是因为体力不支,

踉跄了一下,

差点摔倒。

“阿?宋宁,这……这里好像不是去玉清观的路啊?”

利亚姆喘着粗气,

茫然地环顾四周,

终于把心中的困惑问出。

眼前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远处有低矮的丘陵轮廓,

根本看不到玉清观那标志性的建筑。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宋宁没有理会他的疑问。

他微微抬头,

目光投向远处一片被茂密杂草遮掩的低洼地带,

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出来吧,我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踏!”

一声轻响。

只见远处那个杂草丛生的凹陷坑中,

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

如同灵巧的雨燕,

轻盈地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坑边的平地上。

晨光勾勒出她紧身黑衣下纤细却挺拔的轮廓,

脸上黑布蒙面,

只露出一双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的黑色眼眸。

“是……是你?!!”

利亚姆的眼睛瞬间瞪大,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认得这双眼睛!

认得这身装扮!

这就是昨夜在坟岗小路上,

如同鬼魅般出现,

轻而易举制服了他和阿米尔汗,

并将他们交给朴灿国带回碧筠庵的那个神秘黑衣女剑仙!

她果然和宋宁有关系!!!

而更让利亚姆惊骇到几乎失声的,

是紧接着从坑中爬出的第二道身影——

“踏!”

那是一个穿着脏污不堪的白色道袍的女子,

身形瘦弱,

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倒下。

她脸上遍布青紫红肿,

口鼻处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只有那头凌乱的金发和那双即便肿胀也依旧湛蓝的眼眸,

揭示着她的身份。

“耶……耶芙娜?!”

利亚姆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尖锐刺耳。

“你……你竟然没死?!!”

他猛地转过头,

看向宋宁,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更深的恐惧:

“你……你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说她葬身兽腹了?!你骗我?!”

耶芙娜用肿胀的眼睛,

艰难地看向满脸惊怒的利亚姆。

那目光复杂至极,

有悲凉,

有怜悯,

有无奈,

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

她肿胀的嘴唇动了动,

用嘶哑破碎的声音,

轻轻叫了一声:

“利亚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