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然心思如此歹毒???!!!!”
松道童终于彻底明白了!
之前的困惑、愤怒、不甘,此刻全都化为了对宋宁那深不见底、环环相扣的算计的惊骇与暴怒!
他不是没想过宋宁逼迫师弟杀自己是离间,
是诛心!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背后还有更深一层——拖师弟下水,
让师弟也成为“共犯”,堵死所有能清晰指证宋宁的路!
“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
松道童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被杰瑞一手踩住伤臂,
痛得闷哼一声,
只能仰着头,
目眦欲裂地瞪着宋宁,声音嘶哑地咆哮,
“我鹤师弟心性坚韧,道心通透,岂会中你这等卑劣圈套!他就算死,也不会向你低头,更不会去杀我!你休想——休想玷污他!”
宋宁对松道童的怒吼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
始终锁在鹤道童脸上。
鹤道童依旧沉默着,
但脸色已然苍白如纸,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所有退路都被堵死后的、绝望的战栗。
“呵呵……”
宋宁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愉悦,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了然,
“鹤道童,你还在坚持什么?”
他微微俯身,
拉近了距离,
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你明明心里已经明白了,早就明白了——从你逼迫让耶芙娜说出‘神选者’能互相感知位置的那一刻起,从你布置分路撤离计划的那一刻起,甚至可能更早……你就已经预感到,这会是一个死局。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那个最坏的结果,还在心底存着一丝侥幸,指望能用你的聪明,在绝境里凿出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
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鹤道童最后的伪装:
“非要我把话点明吗?非要我亲手,把你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撕得粉碎吗?”
鹤道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猛地闭上了眼睛,
嘴唇抿得死白。
“呵呵……”
宋宁直起身,
轻轻拍了拍僧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姿态从容得近乎优雅,
“好,既然你想听,既然你还抱着那点可怜的希望——那我就告诉你。”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冷硬,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如果你坚持不杀松道童,如果你坚持要做一个‘清白’的、‘无辜’的、‘力战不屈’的碧筠庵弟子——那么结局是什么?”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屈下:
“第一,你会死。利亚姆会毫不犹豫杀了你。不信的话,等我说完你会确信无疑。”
“第二,你的松师兄,也会被利亚姆杀死。他会和你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你们师兄弟确实可以做个伴,就像他期待的那样。”
他的目光扫过松道童瞬间灰败的脸,屈下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们的师尊,醉道人前辈——他留在玉清观温养的那一丝真灵,第二元神……呵呵,我保证,他撑不了多久了。或许三天,或许五天,或许就在峨眉援兵赶到之前,他就会彻底元神崩散,魂飞魄散,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的第二元神已经被法元,在交给矮叟朱梅之前,偷偷种下了阴毒,呵呵,你真以为法元会放过与他深仇大恨的醉道人吗?”
院中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似乎停了。
“到那时,”
宋宁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冰冷而清晰,
“醉道人死了,嫡传弟子松鹤道童死了,外门记名弟子阿米尔汗死了,耶芙娜也死了……整个碧筠庵,从上到下,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人。”
他的目光,
缓缓转向瘫坐在石柱旁、此刻正呆呆抬着头、脸上泪痕未干的利亚姆。
“只剩下他,利亚姆,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忠心耿耿’的、‘目睹了一切’的杂役弟子。”
宋宁的嘴角,
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讥诮的弧度:
“那时,峨眉即便猜到利亚姆可能参与覆灭了碧筠庵,甚至可能猜到他就是那个挥剑的人——又怎么样?”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松鹤二童惨白的脸,
又看向利亚姆那双渐渐重新燃起微弱火苗的眼睛,
缓缓说道:
“摆在峨眉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条路:杀了利亚姆这个‘叛徒’、‘凶手’,为碧筠庵‘报仇’。然后呢?然后眼睁睁看着醉道人元神彻底崩散、碧筠庵覆灭、道统断绝,从此烟消云散,在这此方天地里除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逻辑:
“第二条路:装作不知道利亚姆参与覆灭了碧筠庵,甚至,在醉道人元神崩散之前,抢时间——将碧筠庵的传承,将掌教之位,将醉道人最后可能留下的衣钵、信物、功法……全部,交给碧筠庵唯一还活着的‘弟子’,利亚姆。让他,继承碧筠庵,让碧筠庵这一脉,继续苟延残喘地……延续下去。”
他放下手,
目光如寒潭,静静地望着鹤道童:
“你告诉我,鹤道童,以你对峨眉的了解,以你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行事作风的了解——他们会选哪条路?”
他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在请教:
“你不会认为,峨眉会选择让碧筠庵道统断绝,让自己麾下重要别院之一,就这么彻底消失,顺便让天下同道看笑话,让慈云寺这等‘邪魔外道’看笑话吗?”
“……”
鹤道童的嘴唇哆嗦着,
想说“不会”,
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
宋宁说得对。
峨眉丢不起这个人,
也承担不起“坐视别院灭绝”的责任。
在“清理门户、报仇雪恨但道统断绝”和“捏着鼻子认下叛徒、但保住法统延续”之间,
峨眉那些大人物,
几乎一定会选后者。
道统的延续,
脸面的保全,
大局的稳定……
远比几个底层弟子的清白和鲜血,
重要得多。
“所以,”
宋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峨眉没有选择。或者说,他们真正的选择,其实只有后面那条路——唯一那条,能让碧筠庵这个名字继续存在于此方天地。”
他向前走了两步,
停在鹤道童面前,
微微俯身,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说道:
“那么,鹤道童,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依旧坚持不杀松师兄,你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鹤道童的耳膜:
“利亚姆,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杀了你和松道童。然后,他会‘侥幸’活下来。他会带着一脸悲痛和忠诚,向赶来的峨眉前辈哭诉碧筠庵被一个不明邪魔趁着醉道人被废袭击,哭诉他如何‘拼死抵抗’,如何‘目睹同门惨死’。”
“他会没事的。就算有事峨眉也会让他没事。而且……他还会因为‘忠诚’、‘坚毅’、‘在绝境中守护碧筠庵最后火种’,而得到褒奖。甚至……”
宋宁顿了顿,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加深了:
“在醉道人元神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在峨眉前辈的主持下,作为碧筠庵唯一血脉,在‘众望所归’之下,接过碧筠庵的传承信物,成为——”
他一字一顿,
吐出了那个荒谬绝伦、却又在残酷逻辑下顺理成章的词:
“——碧筠庵的新任掌教。”
“……”
“……”
松鹤二童的脸上,
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了。
那不仅仅是绝望,
更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与崩溃。
他们从小被教导的正邪之分、道义之理、师徒之情、同门之谊……
在宋宁这番冰冷彻骨、却又无懈可击的逻辑推演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
如此可笑。
杀人者继承道统,
叛徒执掌门户。
这世间最大的荒谬,往往诞生于最冰冷的现实逻辑。
而另一边——
德橙蒙面巾上方的眼睛瞪大了,
里面充满了对宋宁深沉如海、狠辣如冰的算计的惊悸。
杰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握着剑柄的手心渗出冷汗。
朴灿国瘫在地上,
望着宋宁的背影,
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这个人,
不仅掌控生死,
更能玩弄人心于股掌,扭曲是非于唇舌。
而利亚姆……
他呆滞的脸上,
泪水早已干涸。
那双原本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眼睛里,
此刻,
一点微弱却顽固的火苗,
正挣扎着,
重新燃起。
那火苗的名字,
叫做——希望。
荒谬的,血腥的,背德的,却又是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的……
希望。
晨光终于完全普照,
将碧筠庵院落里每一滴血、每一张脸、每一个或绝望或疯狂或冰冷的眼神,
都照得无所遁形。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有些人,
已经永远看不见今天的太阳。
有些人,
则将在阳光下,
踏上一条以鲜血铺就、以背叛为阶的、通往权力与生存的……
畸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