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雪灯看着被精心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夜宵,又抬头看向诸伏景光。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让诸伏景光易容后略显平凡的脸庞有了明暗层次,那双眼睛在光影间显得格外清亮。
“谢了。”安倍雪灯接过筷子,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就像收到一份普通的同事关怀。但他的目光在诸伏景光脸上多停留了一秒,注意到对方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
“不过下次不用特意跑一趟。我饿了自己会去找吃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诸伏景光已经直起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安倍雪灯脸上,没有移开,
“是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中间只喝了三杯黑咖啡。最后在档案室找一份旧卷宗时,因为低血糖和过度疲劳,差点晕倒。还是路过的交通部小林警官发现,给你塞了颗糖,你才缓过来。”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回忆的笑意,但话里的责备和担忧却清晰得不容错辨。
安倍雪灯被噎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次。
那是个跨区连环抢劫案的收网阶段,时间紧线索杂,他几乎住在了警视厅。他张了张嘴,想辩解那只是特例,但对着诸伏景光平静注视的目光,辩解的话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那是意外。而且后来不是没事吗。”
“希望这种‘意外’不要再有第二次了,雪灯哥。”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身体不是铁打的。哪怕是为了更有效率地破案,你也需要基本的能量补充。”
安倍雪灯没接话。他沉默地打开盒子,蛋糕卖相很好,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诸伏景光看着他开始吃,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安倍雪灯吃了几口,他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店面的设计图,我画了几版草图。”
他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帆布笔记本里取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绘图纸,小心地摊开在桌面上,避开便当盒和卷宗。
纸张上是手绘的店铺平面图和几张立面效果草图,线条干净利落,比例协调,细节处用细密的字迹标注着尺寸、材料和备注。能看出花了相当多的心思和时间。
“想给你看看,”诸伏景光说,目光落在安倍雪灯脸上,“顺便……听听你的意见。你知道的,我对经营店铺没什么经验,很多细节可能考虑不周。”
他的语气诚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但安倍雪灯知道,以诸伏景光的细致和缜密,这些设计图恐怕已经反复推敲过很多遍。
安倍雪灯放下筷子,拿起那几张图纸,凑近台灯仔细看起来。诸伏景光则安静地等待着,视线落在安倍雪灯低垂的侧脸上。
台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线条分明、此刻正微微抿着的嘴唇,最后收束于干净的下颌。
眼镜因为低头看图的动作微微下滑,架在鼻梁中段,露出一小截挺直的鼻梁。他的睫毛不算很长,但很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是思考时惯有的表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发出的低微嗡鸣,安倍雪灯偶尔翻动图纸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平缓的呼吸声。
诸伏景光看着这样的安倍雪灯,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
如果可以的话,面前摊开的,更希望是他们新家的设计图。
而不是一家咖啡厅的。要有一间宽敞明亮的厨房,因为他喜欢研究料理,而雪灯哥虽然嘴上挑剔,但其实对食物很包容。
要有一个舒适的书房,放得下两个人各自的专业书籍和卷宗。卧室的窗户要朝南,这样冬天会有充足的阳光。
阳台可以种点绿植,或许还能摆个小茶几,周末的早晨可以一起喝咖啡……
结婚的话新房要买在哪呢?米花町其实不错,离警视厅近,但犯罪率实在让人担忧。
杯户町?那边安静些,但通勤时间会长。话说之前去雪灯哥现在的公寓,地段、户型、视野都相当不错,安保也好。
按自己现在的收入,再来个二十年也未必买得起同等条件的房子啊……
诸伏景光边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边看着安倍雪灯在灯光下的侧脸。心底某个地方柔软得发胀,又带着一点点因为现实而生的、微涩的无奈。
“这里。”
安倍雪灯忽然开口,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平面图的一处细节上。他的指尖修剪得干净,指甲圆润,点在图纸上发出轻微的“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