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李九安就下去了,那块写着十万元的牌子也被主持人收了回去,他的手中除了那本盖着公安局印章的荣誉证书,其他的啥也没有。
升旗仪式并没有结束,张局长还在上面演讲,内容是关于校园安全的。
李九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他跑到后排去了,并没有继续留在前面,因为觉得被人耍了,有点丢人。
其他人却不能理解他的感受,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话。
胖子周晨阳最先开口:“九哥!十万元呀!只买雪糕肯定是不行了!”
谢青川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必须去食堂二楼吃大餐,我要吃那个最贵的牛肉煲,每次看着都眼馋!”
这些的男生不管是玩得好的,还是关系一般的,起哄个不停,幸亏班主任站在前面,要不早就嚷嚷起来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九安终于说话了,他扬了扬手里的证书:“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我手里除了这个,哪还有其他东西?还十万!毛都没有!”
“好像还真是!”王春雷说道。
“卧槽,搞了半天只是摆拍!”
这些家伙,纷纷在那起哄,有些可能真的是为李九安打抱不平,有的纯粹就是因为没有占到便宜,暗自扫兴。
张局长的安全演讲终于结束了,说实话,并没有多少人在听,这种国旗下讲话,李九安一直觉得毫无用处。
一行人推搡着回到了教室。
林莓果和苏云朵进来后也是立马转过头来,满是好奇地看着男孩。
林莓果率先开口,问道:“李九安,你的十万块钱呢?是不是应该请大家去食堂里大搓一顿?”
“大搓一顿?我的卡里一共就剩下几十块钱,撑到放假估计都够呛!”
“你刚才在主席台上,手里不是拿了一个十万块钱奖金的牌子么?没发现金?存银行卡里了?”姑娘追问道。
“存个鬼,我都没开过户,哪来的银行卡,我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人跟我说过。”李九安满脸无奈地说道。
林莓若有所思,分析道:“按照常理,见义勇为一般也就五千元最多了,政府绝对不会拿出十万元做奖励的。”
“那十万块,应该是被救孩子的父母赠予的,这么大的场面,学校也不至于私吞了,估计过会就能给你。”
这丫头的家人都在体制内工作,对这些东西门清,说出来的也有理有据。
少年听完后,内心总算是平复了一些,但依旧还是有点不对劲。
接下来的语文和英语两节课,老师在上面讲试卷,李九安虽然看上去也在听,知识却根本没能进到脑子里。
整个人恍恍惚惚,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一直熬到大课间的铃声响起。
他正趴在桌子上发愣,刘嘉悦叫他:“李九安,周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李九安定了定神,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门口喊了声报告,直接走了进去。
刚到里面,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父母坐在班主任的旁边,大吃一惊。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张秀兰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回道:“是周老师让我们过来的,专门处理一下你见义勇为奖金的事。”
李九安顺着妈妈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很多现金。
见他进来,周伟辰指了指桌上的钱,开口说道:“这里一共是十万零五千元。”
“十万块钱是那个被救小孩的家长给李九安的酬金,另外五千,是沂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见义勇为专项奖励。”
话音刚落,张秀兰立刻摆了摆手:“周老师,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五千元的政府奖励我们可以收下,那十万块钱还请您帮忙还给那孩子的父母。”
李胜文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说得没错,救人是好事,这笔钱我们是不能收,要是拿了会让人笑话的。”
因为是大课间,办公室里老师都在,听到他们的对话,全都看了过来。
周伟辰笑了笑:“怪不得能教出李九安这么优秀的孩子,二位的心胸实在令人敬佩,这么多钱说不要就不要了。”
“周老师,您过奖了!”张秀兰乐开了花,这句话比那十万块更让她高兴。
“我打电话给我们主任,汇报一下,然后要一下对方的联系方式,钱还是给你,你联系对方,看看是归还还是收下,你们私下商议,这样可以吧?”
张秀兰想了想,说道:“那就麻烦周老师了。”
其实,这样处理是最合适的。
“不麻烦,我应该做的,李九安本来也是我班的学生,套用电视里的话,他是我的兵,我要对他负责。”
“对对对,谢谢您和其他老师对他的悉心教导!”张秀兰笑着说道。
到底是开店的,说话都是八面玲珑,李九安的爸爸,在一边除了傻笑,啥也不会,周伟辰心里暗道。
说着,他拿起手机,打开电话簿,找到王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过一会便接通了。
“王主任,我是周伟辰,李九安的父母已经来学校了,但是他们的意思是不愿意收那十万块钱,想要一下邱总的电话,然后把钱还给人家。”
“我这面也没有邱总的联系方式,您过会发一下到我微信里。好好,已经发了是吧,好,那我先挂了。”
说完,周伟辰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点开了微信,复制粘贴发送。
他接着说道:“李九安妈妈,我已经把邱总的电话发到你的微信里面了,你看一下,这钱你们也先拿着,到时人家要是愿意收回的话,你们再还给他。”
说完,周伟辰将钱递了过来,张秀兰也没数,都是扎好的,应该不会少。
她将钱款放进随身的包里,又笑着说道:“周老师,您和其他老师以后要是需要鲜花,可以到我们店里来看看。”
没想到这李九安的妈妈还挺会做生意的,在这打广告,周伟辰打趣道:“可以,到时候可不能漫天要价啊。”
“哪能那样做!以后只要是一中的老师来买花,一律免费。”张秀兰大气地说道,不过这也只是随口开的玩笑,而且人家老师也不会真的去占便宜。
一番寒暄过后,李胜文夫妻俩准备离开,李九安跟着出了办公室。
他本来是打算送送父母的,但是被 爸爸给赶了回来,让他赶紧回教室。
回到座位,刚才还在外面的谢青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搂着李九安的肩膀迫不及待地问道:“九哥,班主任是不是把奖金都发给你了?”
李九安看了他一眼,淡淡应道:“嗯,确实拿到了。”
“真的?快拿出来让我看看!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十万块钱放在一起是什么样呢!”谢青川兴奋地说道。
“你刚才在走廊里不是盯着我看了很久么?有没有你能不知道?钱被我爸妈拿走了,十万块是那个孩子家人给的,我爸妈打算联系对方,还回去。”
谢青川顿时垮下脸来,惋惜道:“好家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忙活半天一分好处都没落下?”
“救人本来就不是图钱的。”李九安正色道,“不过,政府奖励的五千元还在,晚上我回家可以跟爸妈要过来。”
谢青川的脸上立马转悲为喜,笑道:“五千块,那也不错!食堂超市有卖十块钱一大桶的冰淇淋,到时你可得安排上,让大伙一起尝尝鲜!”
“行,知道了,等我把钱拿到手再说。”李九安无语地说道。
得到了准信,谢青川兴高采烈地跑出教室,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一群牲口。
没一会,班里大部分都知道了这件事的最后处理结果,有的人为李九安的父母叫好,也有的人感觉太可惜。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在走廊里嬉闹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胖子周晨阳拍了拍李九安后背,然后嬉皮笑脸地说道:“九哥,我跟川子想法一样,大桶冰淇淋!”
李九安刚要回他,数学老师拿着试卷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俊峰站到讲台上,看着下面,一脸凝重:“试卷都拿到了吧,成绩都满意么?上次期末考试完,一个个尾巴都翘到天上了,稍微难点就不行了?”
“平均分都不到九十,你说你们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再说一遍,学习是逆水行舟,不要因为一次成绩就沾沾自喜,踏踏实实夯实基础,未来高考才能顶上。”
一顿批评后,李俊峰拿起试卷,开始讲题:“先看第一题,这道题就是基础的向量运算,竟然还有不少同学答错,你们上课究竟有没有专心听讲?”
“这道题答案是什么?”
等他说完,台下不少学生齐声喊道:“选c!”
“既然都知道答案,这道题就不讲了,浪费课堂时间,不会的你下课找同学问问。我们看下一道题,已知复数z=x+yi,x、y均为实数……”
虽然李俊峰讲课的速度很快,但是后面的大题因为不懂的人太多,一节课下来,还是没有讲完。
临近下课,他摆了摆手:“最后这题难度偏大,估计以后也考不到,我就不讲解了,课代表把答案抄写在黑板上,大家自行对照订正。”
“实在不懂的,可以去办公室问我,当然你们也可以问问李九安,他的那个解题思路比答案可能更简单。”
……
接下来一整天,各科老师轮番上阵,全都是讲评期中考试的试卷。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已经有七门科目的成绩出来了,班里众人这次谁发挥出色,谁掉链子,全都一目了然。
林莓果各科成绩均衡,每一门都发挥稳定,没有掉链子的,进步很大。
反观苏云朵,偏科的问题展露无遗,语文和英语还可以,数学91,物理和化学才七十多,两相比较,总分比林莓果足足低了将近五十分。
不过,她的成绩也并非垫底,周晨、王春雷等人的分数还要更低。
下课铃声一响,其他人跑去食堂,李九安则是奔向办公室,还好来得及,赶得上了,进去的时候周伟辰正在整理教案和办公用品,准备回去了。
看到匆匆赶来的李九安,班主任面露疑惑:“怎么跑得这么急?有事吗?”
“周老师,跟您请个假,我有个长辈正在人民医院里住院,想去看一下,您放心,保证晚自习之前赶回学校。”
周伟辰下意识就联想到了那笔奖金,打趣道:“你不会是骗我吧,是不是你妈让你回去处理那十万块钱的?”
“真不是,就是探望一个长辈。”李九安连忙解释,又问道,“您不是也准备下班吗?是开车还是骑电动车的?”
“我骑电动车回去。”周伟辰回道。
“那正好,您跟我一起,到医院门口了,您看着我进去再走,也省得您到时担心。”李九安笑着说道。
周伟辰笑骂道:“臭这小子,居然敢编排老师,不过也行,一起走吧。”
周伟辰是挺不放心的,这可是自己的宝贝疙瘩,先不说这孩子给自己带来的那些切切实实的好处,就是李九安每次都礼貌有加,这就足够了。
二人肩并肩走出教学楼,老师的停车位置和学生不一样,李九安需要等一会,然后两人再一起驶出校门。
此刻正值下班,放学的晚高峰,校门口的路上车水马龙,电动车、自行车和汽车往来穿梭,络绎不绝。
周伟辰一边骑行,一边不停地叮嘱李九安:“小心点,你骑慢点,那么快干嘛,一定要注意交通安全。”
从学校到人民医院门口,这段路,李九安平时也就三五分钟就到了,今天硬生生多走了一倍时间。
到了医院门口,人也很多,下班的医生,还有出来买东西的病人家属。
李九安停下来,让周伟辰先走,自己进去,周伟辰虽然表面答应了,却一直留在门口,实在看不见了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