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迫近,赵玉儿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衣柜太挤,屏风太薄,都不是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她从前只在话本子里读过这种场面,自己何曾真藏过什么“奸夫”啊?!
楚奚纥非但没慌,反倒是挑了挑眉梢,唇角甚至勾起些好整以暇的玩味,带着点恶劣的逗弄,“纯妃娘娘,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边说着,身形微动,显然打算如同往常那般,从后窗悄无声息地翻走。
好歹是从小练的功夫,这点小事儿于他,不过抬抬脚。
赵玉儿根本顾不得多想,这种紧要关头,本能占了上风。
她拽着他的衣领,双手用力,竟是将毫无防备的楚奚纥给生生扯倒在地,又狠狠地往宽大的床榻下一搡。
“唔!”
楚奚纥猝不及防,高大的身躯就这么狼狈地被塞到了床底,后脑勺还重重地磕在了床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懵了。
全然没料到她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更没料到她竟会如此“处理”自己,下意识地就想要探出头去。
谁知脑袋刚探出床沿,就被赵玉儿发现了,她的心头猛地一跳,想也没想,抬脚就踢。
绣着花的软缎鞋尖,就这么正正踢中了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印下一片红痕。
“嘶……”
楚奚纥吃痛,倒抽了一口凉气,憋屈地缩了回去。
黑暗中,他揉按着额角处的那点钝痛,听着近在咫尺的脚步声,生平头一遭,尝尽了“窝囊”二字的滋味。
他这名正言顺的,非但要给那半路冒出来的让位不说,竟还被这翻脸无情的女人,生生踹进了这落灰的角落?
他这边刚缩进去脑袋,那边殿门便被无声地推开了。
萧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挥退了外头想要跟进来伺候的侍从,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眉宇间郁结着的,是浓重的灰败之色,昔日里那份常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严,此刻也消磨殆尽了。
整个人像是被骤然抽走了筋骨,只剩下一副疲倦的躯壳。
“陛下?”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赵玉儿的心头一惊,随即便敛住了心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面上已恰到好处地浮现些许惊讶,更多的则是温柔的关切。
她忙向前迎了两步,甚至无暇去拢起微微散乱的鬓发,这份仓促间的无措,反倒显出几分真切的情态。
“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她低声问道,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萧衍没有应声。
只是目光有些空茫,摇了摇头,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他憔悴的容颜映照得更加分明。
他的眼眶泛红,还略微有些发肿,唇瓣却褪尽了血色。
萧衍站定了会儿,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双臂,将她猛地揽入怀中,紧紧拥住。
那拥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拼命地箍着她,勒得她的骨头生疼,几乎都快要喘不过气。
“对不起……”
萧衍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粗粝的砂纸磨过,破碎地重复着。
温热的气息颤抖着,拂过她敏感的颈侧,透露出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孩童般的无助与脆弱。
“玉儿……对不起……”
那低语像是叹息,又像是绝望的呢喃,一遍一遍落在她的耳畔。
到底发生了什么?
竟让他失态至此?
她压下满腹的惊涛骇浪,只是温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脊背,另一只手则缓缓地拍着,如同安抚一个被噩梦魇住的孩子。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慢慢说,玉儿在呢。没事了啊,没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床榻下方。
那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响。
但她依然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几乎要穿透床板,在她的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床榻底下。
楚奚纥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鼻尖萦绕着的,是灰尘和陈木的气息。
同外面那温言软语、美人相拥慰藉的画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听着萧衍那一声声矫揉造作的“对不起”,看着赵玉儿那副温柔小意、体贴入微的姿态,一股邪火便“噌”地就窜了上来,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醋意如野草般疯狂滋长,让他的心口一阵发闷。
他是真的要气笑了。
好,好得很。
他在这里憋屈地当耗子,她倒在外面抱着别的男人软语温存?
还是那个占了别人爱妻,还装失魂落魄的男人?
这父子俩,果然是一个德性!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不甘驱使着他,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悄悄往前挪了挪,伸出一根手指,带着十足的恼意和挑衅,戳了戳赵玉儿贴在床沿外侧的脚踝。
赵玉儿正绞尽脑汁地安抚着萧衍,还要分神留意着床底的动静,脑子里的弦绷得都快断了。
脚踝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差点没控制住惊呼出声。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心跳如擂鼓。
万幸!
萧衍正哽咽着,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窝,背对着床榻的方向,对身后咫尺之遥发生的“小动作”毫无所觉。
只顾着沉浸在自己无尽失落里,兀自低喃着含糊不清的歉意。
赵玉儿惊魂未定,一股火气也冒了上来。
这楚狗犊子!
简直是在拿他们二人的九族玩火!
她一边温柔轻抚着萧衍的后背,一边飞快地低下头,借着垂落发丝的遮掩,狠狠地瞪向床底。
昏暗的光线下,她隐约能看到楚奚纥那张俊美的脸,此刻正写满了不爽和讥诮,挑衅似的缓缓探了出来。
他薄唇紧抿着,眼神幽深得像两口寒潭,嘴角却勾着一抹冷笑,带着浓浓的醋意和讽刺,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抱着萧衍的手臂。
那眼神仿佛在说:抱得真紧啊,赵玉儿。
赵玉儿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是又气又急,还得强撑着面上的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