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声终于第一次看到泰山的真实样貌。
光头,方脸,四肢健硕,满身虬肌。
慕容坤又是吃惊又是不安,以为泰山除去甲胄是放弃了战斗,战战兢兢道:
“泰山前辈,你,你这是做甚?”
还没等泰山答话,陈剑声已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妙。
他右眼前的战能仪,当前的颜色和线位,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泰山,此前的战力为绿色上等,此时已修正为红色中下!
难道这身铠甲并不只是他的护具,而是用来修炼体魄、掩藏实力的屏障?
“这不是他真正的实力!”
当日星宇的忠告,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泰山扭动了几下胳膊,淡然道:
“很久没有这样轻松了,十分感谢你给了我释放全部战力的机会!”
战斧一立,喝道:
“换我进攻了!”
“猛兽过岗——!”
“炎龙天翔——!”
龙虎争锋,风云际会。
两股空前雄厚的灵力在空中肆意对撞,如山洪狂泄、万马奔腾,洞内之人只觉山体摇晃、大地震动,几乎站立不住。
二人战力势均力敌,所施法术旗鼓相当,任谁都是不遑多让,如此相持了一盏茶的时间,双方的额头都已冒出了点点细汗。
正此胶着之时,慕容坤在角落处悄悄伸出了右掌,掌上冰霜凝结,瞬间便融合成一个晶亮光锥,对准了陈剑声所站立的位置。
“咻——”
破空之声尖厉清脆,陈剑声全部精力都在与泰山的比拼之上,对于慕容坤的偷袭,虽也有所察觉,但终究无法分神格挡。
只听“噗”一声钝响,陈剑声右胸已是血染衣衫。
他身受伤痛,气息顿时一阻,手中施展的灵力也随之弱了几分,而泰山那刚猛至极的斧风仍是排山倒海般层层涌来,将陈剑声的大火龙倒逼回去,尽数轰在他身躯之上。
“剑声!”
雷语欣失声惊呼,跑过去,坐在地上,抱起陈剑声上身道:
“你要不要紧?”
陈剑声强忍疼痛,呲牙笑道:
“没事,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这样。”
雷语欣转向慕容坤,怒目而视,斥道:
“慕容坤,你好卑鄙!”
慕容坤面无表情,冷冷道:
“让开,挡我者死!”
话犹在耳,脖颈之上已多了一把大斧,只见泰山满脸怒容,双目似要喷出火来,一字一句道:
“再敢捣乱,小心你的脑袋!”
慕容坤惊讶道:
“泰山前辈,我们目标一致,都是要陈剑声死,为何忽然拦我?”
泰山道:
“钱可以不要,架一定要打,陈剑声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陈剑声挣扎起身,站好位置,嘿嘿轻笑道:
“谁死在谁手里,可还难说呢!”
泰山见陈剑声并无大碍,竟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道:
“好,今日无论谁胜谁负,我只求痛快一战!”
“十成战力,猛兽过岗!”
陈剑声神秘一笑,双戟摆出了从未见过的战斗姿势。
“这是……”
慕容坤瞳孔一缩,仿佛看到了离奇的一幕。
“龙王……”
陈剑声目光坚韧,慢慢吼出招式名称。
“什么,难道是……”
慕容坤又惊又惧。
“火神……”
“不可能——”
“戟——!”
炽火万丈,雷霆万钧,四周高温难耐,洞窟之中一片火海,原本还算宽阔的空间,竟已无法容纳巨龙的身躯!
相较而言,泰山倾尽全身灵力使出的终极技能,在这神乎其技面前,如同蚍蜉撼树,猎犬战虎,毫无抵抗地被压制了下去。
泰山双目赤红,紧握战斧的两条手臂已抖如筛糠,浑身上下青筋盘结,一看便知,他已游离在崩溃边缘,此时的坚持,只是为了战士的尊严而勉力支撑,如此下去,随时都有力尽身亡的可能。
这般强盛的压力并未持续太久,泰山只觉那条巨型火龙的攻击性在逐渐减弱,知是陈剑声手下留情,咬牙吼道:
“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至高的尊重,你若放水,便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陈剑声慢慢收起劲力,劝慰道:
“泰山前辈,你我并非仇敌,何必拼到如此田地,再打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已。”
说完,双戟向前一推,将泰山逼退几步,随即立刻收起攻击的灵力,将二人彻底分了开来。
泰山蒙此恩惠,不禁仰天长叹道:
“罢了罢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今日之败,我心服口服!”
陈剑声谦恭道:
“哪里,我只是凭着兵刃之利,若是单论修为,在下是万万无法跟泰山前辈相提并论的!”
慕容坤见二人竟有言归于好的倾向,不禁大急道:
“泰山前辈,你答应过我的事呢?”
泰山斜眼鄙夷道:
“慕容坤,看看陈剑声的大气,再瞧瞧你的行事,你能感知到自己有多卑微吗?”
慕容坤还要分辩,突然一声闷响传来,接着便是一连串爆裂之声,整个洞窟开始地动山摇,四人顿时个个东倒西歪、站立不稳,陈剑声一把抱住雷语欣,大喊道:
“要塌了,快走!”
原来方才二人全力对攻,各自将灵力发挥到极致,这座山石包围的洞穴被强大的冲击力来回扫荡,竟然支撑不住,到了此时,终于土崩瓦解,全面坍塌了。
四人飞速往洞口疾奔,见那块原本已升起的封闭墓门的千斤石门在塌方的连锁反应之下,也慢慢向下落去。
泰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肩膀已将千斤巨石牢牢顶住,大吼道:
“快过!”
另三人哪敢犹豫,立刻低头,鱼贯而出,随即泰山一松手,整个人向外滑出,那千斤巨石立刻轰然落下,扬起尘土一片。
四人面向古墓,呆呆而立,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如梦如幻,而此刻站立在此的,却不知是否是真实的自己。
陈剑声眼见古墓被毁,心中一阵难过,屈膝跪下,面对洞窟,潸然泪下。
“道辰祖师爷在上,不肖弟子陈剑声,惊扰清净,毁坏陵寝,实是罪该万死,请祖师爷降下神意,从重责罚!”
说罢拜伏在地,连连叩首。
雷语欣不忍他如此自责,弯腰将他双肩扶住,柔声道:
“剑声,你已不是蜀山弟子,不必如此的。”
陈剑声低头不语,良久,才慢慢起身,将双戟插入背后,对泰山道:
“此间之事已了,前辈何去何从?”
泰山苦笑道:
“事已至此,哪里还有脸面留在人间,自然是回我的冥界去了。”
扛起战斧,转身向后走去。
几步后,忽然停下身子,用他从未有过的轻快之声说道:
“陈剑声,你很好,希望下次见面时,你我是友非敌。”
仰头看了一眼日光,叹息道:
“只可惜了我那身宝贝盔甲……”
说罢大踏步向远方行进而去,再也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