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波波夫在窗边的算计，远在基辅的卡捷琳娜无从得知，也并不在意。
一条贪婪的狗，只要给足了骨头，它自然会去咬该咬的人。
搞定谢尔盖这条“官方保险”，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现在，她要着手处理另一个，也是更关键的一个环节。
黑海造船厂。
以及它的掌舵人，老厂长马卡洛夫。
卡捷琳娜没有选择直接登门。
她很清楚，对于一个濒临饿死的人来说，任何虚无缥缈的承诺，都不如一块实实在在的黑面包。
“把这些东西，在天亮之前，送到尼古拉耶夫。”
她指着指挥部外早已装得满满当当的几辆卡车，对一名心腹手下下令。
“记住，不要以创律集团的名义。”
“告诉他们，这是一个来自东方的，仰慕黑海造船厂辉煌历史的朋友，送给工人们的一点心意。”
“是，老板。”
手下领命而去。
那几辆卡车里，没有黄金，没有美元。
只有一箱箱产自龙国的高度白酒，酒香浓烈，足以驱散西伯利亚的寒风。
还有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顶级香肠和肉罐头，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
最后，是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里面装着五万美元现金。
不多，但足够解决船厂核心领导层最迫切的家庭困难。
这份礼物，送得体面，也送得刁钻。
它精准地击中了这群被时代抛弃的工业贵族，最脆弱的神经。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黑海造船厂那间陈旧的厂长办公室时，马卡洛夫脸上的颓丧和绝望，一扫而空。
他的办公桌上，破天荒地摆上了一瓶打开的高度白酒，两个玻璃杯，还有几片刚切好的香肠。
这在几个月没发工资的船厂里，是堪比国宴的奢侈品。
当卡捷琳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热情。
“欢迎您！来自东方的尊贵朋友！”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卡捷琳娜的手。
“我代表黑海造船厂，代表三万名仍在坚守岗位的工人，感谢您的慷慨！”
卡捷琳娜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
她微笑着，态度不卑不亢。
“马卡洛夫厂长，您言重了。”
“我只是一个晚辈，听着‘红色巨兽’的传说长大。”
“能亲眼见到缔造了这一切的传奇工厂，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说到了马卡洛夫的心坎里。
他将卡捷琳娜引到沙发上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白酒。
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尝尝！这才是真正的烈酒！”
老厂长端起杯子，一口饮尽，苍老的脸庞上泛起一抹血色。
“好久，好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开始大倒苦水。
“他们毁了一切！他们把我们亲手建造的航母，当废铁一样拖走！”
“他们让最优秀的工程师去码头扛麻袋，让最熟练的技工去街上卖私烟！”
“这里，这里曾是帝国的骄傲！现在呢？成了一个连暖气都烧不起的垃圾场！”
老人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烁。
卡捷琳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知道，所有的防备，都会在宣泄中瓦解。
等到老厂长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火烧般的感觉。
“厂长先生，一个伟大的时代结束了，但伟大的技术和伟大的工匠，永远不会被遗忘。”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这次来，除了表达敬意，其实还有一件小事想请您帮忙。”
马卡洛夫的情绪已经被彻底调动起来，他大手一挥。
“伊万诺娃小姐，您是船厂的朋友！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卡捷琳娜这才“不经意”地提起了正事。
“是这样，我们的母公司在澳门有一个大型的海上娱乐项目。”
“最近主体结构需要一些维修，急需一批高质量的特种钢材作为备件。”
“我听说，贵厂有一艘即将报废的‘极地探索者’号破冰船，它所使用的钢材，正好符合我们的要求。”
“所以，我们想把它买下来，拆解之后运走。”
听到只是买一艘废船，马卡洛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是多大的生意。
卡捷琳娜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知道船厂的规矩。”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报价单。
“按照废铁的国际市场价，我们愿意出这个数。”
马卡洛夫接过报价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价格低得可怜。
虽然比当成纯粹的废铁卖要高一些，但对于庞大的船厂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他的热情，冷却了大半。
卡捷琳娜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话锋一转。
“当然，这只是一笔小生意。”
“但对我们创律集团来说，这是一个信号。”
“如果这次合作愉快，我们集团未来在整个黑海地区所有的船舶维修、保养和改装订单，都将优先考虑黑海造船厂。”
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马卡洛夫的天灵盖！
未来的所有订单！
这比给他一百万，一千万美元，都更有吸引力！
钱，花了就没了。
但订单，意味着工作，意味着工厂可以重新开工，意味着那数万名工人，能有饭吃，能有活干！
那是能让整个黑海造船厂，重新活过来的希望！
在他眼中，卡捷琳娜仿佛是降临凡间的天使。
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她是救世主！
是能给船厂带来持续利益的“自己人”！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马卡洛夫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一把抢过桌上的合同，激动地说道。
“一艘‘极地探索者’号而已！一堆生锈的废铁！”
“能用它换来船厂的未来，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合同！我马上签！”
他从笔筒里拿起一支笔，就要在废船出售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双管齐下。
一边用利益捆绑官方，一边用感情和未来的希望，彻底征服了船厂。
整个收购计划，天衣无缝。
就连远在基辅的谢尔盖也传来了消息，港务和海关那边，他已经全部“打点”完毕，保证一路绿灯。
一切，都顺利得像一场梦。
然而。
就在马卡洛夫厂长的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名秘书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慌乱。
“厂长！不好了！”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纸。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