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耶夫拿着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德语他听不懂，但电话那头威严而冰冷的声调，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当面抽了一记耳光。
他结结巴巴地回应着，说的全是“是”、“明白”、“一定保证”。
这个电话刚刚挂断。
铃声再次炸响！
这一次，是希腊大使馆！
紧接着，是丹麦大使馆！
一部小小的红色电话，在短短十分钟内，成了圣彼得堡最滚烫的烙铁。
谢尔盖耶夫的衬衫，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欧洲外交官，今天就像是约好了一样，排着队来给他上课！
而这一切，都只是前奏。
第二天一早。
路透社、法新社、英国广播公司……
几乎所有欧洲主流媒体的国际版块，都刊登了一份措辞强硬的联合声明。
以丹麦马士基、希腊奥纳西斯、德国赫伯罗特三大航运巨头为首的“欧洲历史航运文化保护基金会（筹）”，正式向全世界发声。
声明中，他们对圣彼得堡市政府“仓促”且“具有明显排他性”的拍卖行为，表示了“严重关切”。
并且，他们宣布。
基金会已经组建了一个由顶级企业家和资深外交官组成的代表团，将不惜一切代价，参与竞拍。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保护这颗属于全人类航海文明的璀璨明珠，使其免受商业寡头和短视政治的玷污！”
这篇报道，如同在欧洲平静的舆论湖面，投下了一颗巨型炸弹。
新闻被疯狂转载，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泰晤士报》：“寡头试图染指人类遗产？欧洲航运贵族联合反击！”
《世界报》：“一场文明的保卫战！在圣彼得堡打响！”
整个欧洲的上流社会和知识界，都被彻底点燃了。
这已经不是一桩商业拍卖。
这被塑造成了一场野蛮的商业资本，对高尚的人类文明遗产的公然掠夺！
霍多尔琴科，这位在俄国国内呼风唤雨的寡头，一夜之间，成了全欧洲媒体口中那个“贪婪、粗鲁、没有文化的俄国熊”的代名词。
山崩海啸般的国际舆论压力，狠狠地拍向了圣彼得堡，更拍向了莫斯科。
当天下午。
一架湾流私人飞机，降落在圣彼得堡普尔科沃机场。
一支由各大家族继承人、律师、前外交官组成的“豪华代表团”，走下舷梯。
他们面对媒体的镜头，微笑着宣称。
此行目的，是为了“实地考察本次拍卖活动的公正性与透明度”。
这一下，火被彻底烧到了克里姆林宫的门口。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一位负责对外经济事务的高官，将一份印满了欧洲各大报纸头条的简报，重重地摔在了桌上。
他不能容忍，因为一个地方性的资产拍卖，影响到俄国与整个欧洲商界的关系。
更不能影响到，正在进行中的，关乎国家命脉的能源出口谈判！
一部加密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霍多尔琴科的私人办公室。
电话里，那位高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让人发毛。
“米哈伊尔·米哈伊洛维奇。”
“我个人建议，圣彼得堡的事情，应该在国际规则的框架内解决。”
“要让我们的欧洲朋友们，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开放。”
“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引发国际纠纷。”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霍多尔琴科握着听筒，一言不发。
他当然明白。
这不是建议。
这是命令。
来自克里姆林宫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被迫让步了。
一个小时后，圣彼得堡市政府网站，挂出了一份补充公告。
公告宣称，为了响应国际社会对文化遗产保护的热情，本次海军博物馆的拍卖，将对“所有符合资质、信誉良好的国际非盈利性组织”开放。
那个专门为李卫东量身定做的门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脚，一脚踹得粉碎。
尤科斯集团总部。
霍多尔琴科的办公室内。
“砰！”
一声巨响。
一只产自十八世纪的法兰西古董花瓶，被他狠狠地掼在地上，摔成了无数碎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张斯文的脸孔因为愤怒而扭曲。
计划，他那个天衣无缝、志在必得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他原以为自己是棋手，那个东方人只是他棋盘上的一只蝼蚁。
可现在他才发现，对方根本没在他的棋盘上玩。
对方掀了另一张更大的棋盘，把他连人带桌子，一起罩了进去！
马士基、奥纳西斯……
这些名字，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联合起来。
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手在操控！
那只手，除了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东方人，还能是谁！
霍多尔琴科第一次感觉到，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来自东方的土财主。
这是一个能够轻易撬动国际资本和世界舆论的，恐怖的对手！
他对李卫东的评估，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
而那份仇恨，也随之深入骨髓。
与此同时。
阿斯托里亚酒店，总统套房。
李卫东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国际新闻。
新闻画面上，正是那支“豪华代表团”抵达圣彼得堡，被记者和官员们团团围住的场景。
他拿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一切，尽在掌握。
黄光亮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着电视，又看看自己老板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头皮发麻。
“老板……你……你这……”
黄光亮结巴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
“你这招借力打力，简直是杀人不见血啊！”
“兵不血刃，就让那头北极熊把吃到嘴里的肉又吐了出来！”
李卫东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卡捷琳娜走了进来，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
“老板，拍卖会的最终时间和地点，已经确定了。”
“三天后，海军博物馆，现场竞拍。”
一场注定要载入商业史册的资本对决，箭在弦上。
拍卖会前夜。
尤科斯集团总部，灯火通明。
霍多尔琴科的贴身助理，低声走近他。
“老板，都安排好了。”
助理的眼神阴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们的人可以在他去会场的路上动手，保证做得干干净净，让他永远消失。”
霍多尔琴科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十指交叉。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了白天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如同猎食者般的笑容。
“不。”
他摇了摇头。
“让他消失，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来，我要他坐在台下，我要他亲眼看着。”
霍多尔琴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即将属于他的城市，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我要在全世界的媒体面前，用钱，把他活活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