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刺史府的前厅花园，这会儿跟菜市场差不多。
鸡飞狗跳。
地上躺着个锦衣玉袍的青年，捂着腮帮子哼哼唧唧。
旁边还有几个家丁，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装死。
主要是真不敢起来。
那个一身红衣的姑娘，手里的鞭子还在那甩着玩呢。
啪。
鞭梢打在空气里，炸出一声脆响。
地上的青年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
陶谦站在旁边，那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胡子都气歪了。
“逆子！”
“还嫌不够丢人吗？”
陶谦指着地上的青年骂道。
这青年正是陶谦的长子，陶商。
平时在徐州城里横着走惯了。
今天算是踢到了铁板。
“爹！”
“你是我亲爹吗？”
陶商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混着半颗牙。
“这疯婆娘打我！”
“你快让人把她抓起来，我要让她……”
话没说完。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让她怎么样啊？”
赵轩背着手走了进来。
步子迈得很慢。
像是在逛自家的后院。
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赵云，还有那个满头大汗的糜竺。
一见赵轩来了。
马云禄把鞭子一收。
下巴扬得高高的。
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你来了。”
她冲赵轩喊了一声。
一点犯错的觉悟都没有。
赵轩走到跟前，看了看地上的陶商。
啧啧两声。
“这就两颗牙？”
“我看这脸肿得，起码得掉三颗吧。”
陶商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是人话吗？
“赵轩！”
“你纵容手下行凶！”
“我可是徐州刺史的公子！”
陶商虽然怂，但嘴还挺硬。
他觉得赵轩再牛，也就是个客军。
还能真把他怎么样？
赵轩没理他。
转头看向马云禄。
“怎么回事？”
“手疼不疼？”
这一问。
在场的人都愣了。
你不问问人家脸疼不疼，先问打人的手疼不疼？
马云禄也没想到赵轩会这么问。
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有点。”
“这人脸皮太厚。”
“硌手。”
赵轩点点头。
一脸认真。
“下次别用手打。”
“那马蹄铁不是刚做好吗？”
“拿那个呼。”
“省力气。”
陶商听得浑身发冷。
这特么是魔鬼吧？
陶谦实在听不下去了。
咳嗽了两声。
“咳咳。”
“赵将军。”
“小儿虽然顽劣，但毕竟是老夫的骨肉。”
“这位姑娘出手，是不是太重了些？”
陶谦虽然怕赵轩。
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自己儿子被打成猪头，还要被羞辱。
这老脸往哪搁？
赵轩转过身。
看着陶谦。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那股子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陶使君。”
“你知道她是谁吗？”
赵谦一愣。
摇摇头。
“她是马腾的女儿。”
“西凉马家的千金。”
“马云禄。”
赵轩声音不大。
但在陶谦耳朵里，跟打雷差不多。
西凉马腾！
那可是真正的军阀头子。
手底下全是杀人不眨眼的西凉铁骑。
这姑奶奶怎么跑徐州来了？
“令郎刚才做了什么？”
赵轩接着问。
眼神扫向旁边那个装死的家丁。
那家丁吓得一激灵。
赶紧爬起来磕头。
“回……回将军。”
“公子……公子就是想请这位小姐喝杯酒。”
“顺便……顺便摸了一下小姐的马。”
赵轩乐了。
“摸马？”
“我看是想摸人吧？”
家丁不敢说话了。
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赵轩看向陶谦。
“陶使君。”
“西凉女子的规矩。”
“除了夫君，别的男人乱伸手。”
“那是剁手的罪过。”
“云禄只是打掉他两颗牙。”
“这已经是看在使君的面子上了。”
“要是换在西凉。”
“令郎这会儿。”
“估计已经在喂狼了。”
这番话。
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甚至还带点恐吓。
陶谦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他哪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
只知道西凉人惹不起。
赵轩更惹不起。
“这……”
“是老夫教子无方。”
陶谦瞬间怂了。
转身对着地上的陶商就是一脚。
“混账东西！”
“还不快给马小姐赔罪！”
陶商都懵了。
剧本不对啊。
我被打了。
还得道歉？
“爹……”
“快点！”
陶谦眼珠子都红了。
他是真怕赵轩借题发挥。
万一这煞星翻脸。
别说两颗牙。
整个徐州都得改姓。
陶商虽然草包，但不是傻子。
看老爹这架势。
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忍着疼。
从地上爬起来。
冲着马云禄拱了拱手。
含糊不清地说道：“马……马小姐。”
“是在下有眼无珠。”
“多有冒犯。”
“请……请恕罪。”
马云禄哼了一声。
把头扭到一边。
根本懒得搭理他。
赵轩拍了拍陶商的肩膀。
稍微用了点力。
疼得陶商呲牙咧嘴。
“陶公子。”
“以后招子放亮占。”
“这徐州城里。”
“有些人。”
“你惹不起。”
说完。
赵轩看向陶谦。
搓了搓手指。
“陶使君。”
“既然误会解开了。”
“那咱们算算账吧。”
陶谦一愣。
“算账？”
“算什么账？”
赵轩指了指马云禄的手。
“我这妹子，千金之躯。”
“刚才打了令郎一巴掌。”
“手都红了。”
“这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还有那匹被令郎摸脏了的马，得洗澡吧？”
“洗马费。”
“林林总总。”
“给个五百金，不过分吧？”
噗。
糜竺在后面差点喷出来。
五百金？
打人还得收钱？
这简直是土匪逻辑啊！
而且是明抢！
陶谦嘴角抽搐。
看着赵轩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知道。
这钱不给。
今天这事儿没完。
“不……不过分。”
“一点都不过分。”
陶谦咬着牙说道。
心都在滴血。
“来人。”
“去账房支五百金。”
“给赵将军送去。”
赵轩满意地点点头。
“陶使君果然痛快。”
“行了。”
“没事都散了吧。”
“云禄。”
“走。”
“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赵轩一挥手。
带着人扬长而去。
留下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陶商捂着脸，眼泪汪汪。
“爹……”
“这赵轩太欺负人了！”
陶谦叹了口气。
看着赵轩离去的背影。
眼神复杂。
“儿啊。”
“忍着吧。”
“现在的徐州。”
“早就不是咱们陶家说了算了。”
“这赵轩。”
“是条龙。”
“咱们这浅水。”
“怕是养不住啊。”
出了刺史府。
马云禄跟在赵轩身边。
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刚才那一幕。
虽然霸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暖洋洋的。
长这么大。
除了父兄。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她。
而且护得这么不讲理。
“喂。”
马云禄喊了一声。
赵轩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她。
“怎么了？”
“手还疼？”
马云禄脸一红。
啐了一口。
“谁手疼了。”
“我是想问你。”
“你刚才说我是你妹子？”
赵轩挑了挑眉。
“不然呢？”
“说是媳妇？”
“你要是不介意，我倒是没意见。”
马云禄脸更红了。
手里的鞭子扬起来就要打。
“你这登徒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轩哈哈大笑。
侧身躲过。
“行了行了。”
“不开玩笑了。”
“那五百金。”
“回头给你买几匹好马。”
“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马云禄手里的鞭子放了下来。
看着赵轩。
咬了咬嘴唇。
“赵轩。”
“谢谢。”
声音很小。
跟蚊子哼哼似的。
赵轩装作没听见。
把耳朵凑过去。
“啥？”
“风太大听不清。”
“再说一遍？”
马云禄恼羞成怒。
一脚踹在赵轩的小腿上。
“滚！”
说完。
红着脸跑了。
赵云在旁边看着。
摇了摇头。
“大哥。”
“你这招惹女人的本事。”
“比你的枪法还厉害。”
赵轩揉了揉腿。
这丫头。
劲儿还真大。
“子龙啊。”
“你不懂。”
“这叫人格魅力。”
“学着点。”
“以后给你找个嫂子。”
“还得靠这招。”
赵云苦笑。
这种无赖招数。
他这辈子怕是学不会了。
“对了大哥。”
“铁浮屠的装备。”
“第一批五十套已经出来了。”
“要不要去看看？”
一提到正事。
赵轩收起了嬉皮笑脸。
神色一正。
“这么快？”
“走。”
“去校场。”
“让我看看。”
“这大汉朝的第一支重骑兵。”
“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两人翻身上马。
直奔城外大营。
此时的徐州城外。
夕阳如血。
五十名精壮的汉子。
身披重甲。
连战马都披着皮甲。
黑压压一片。
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堵钢铁铸成的墙。
那股肃杀之气。
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赵轩勒住马。
看着眼前的这支队伍。
血液开始沸腾。
这就是他的底牌。
这就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
有了这支铁浮屠。
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
他也敢横刀立马。
问一句。
还有谁？
“全体都有！”
赵轩拔出腰间长剑。
指着远处的山坡。
“冲锋！”
轰隆隆！
五十骑齐出。
大地在颤抖。
马蹄声如雷鸣。
卷起漫天烟尘。
那一刻。
赵轩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战场。
看到了这支钢铁洪流。
碾碎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曹操。
袁绍。
吕布。
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赵轩。
来了。
风吹起他的衣角。
猎猎作响。
赵云看着自家大哥的背影。
握紧了手里的银枪。
他知道。
跟着这个男人。
这辈子。
注定不会平凡。
“驾！”
赵云大喝一声。
策马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
一白一红。
在夕阳下。
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而在徐州城的某个角落。
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
手里捏着一只信鸽。
这人一身黑衣。
藏在阴影里。
看不清面容。
“铁甲骑兵……”
“马镫……”
“此人威胁太大。”
“必须尽快除掉。”
黑衣人低声自语。
手一松。
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那是飞向兖州的方向。
曹操的大本营。
赵轩并不知道。
他的这张底牌。
还没亮出来。
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但这又如何？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既然来了这乱世。
那就玩把大的。
谁是猎人。
谁是猎物。
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