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锦嗅觉灵敏,闻到熟悉的气息,猛地抬手打开了车窗,视线冷冷一瞥,果然见到了裴昭沅那张的脸。
这是一张化为黑灰,沈明锦也能认得的脸,他眼神愈发冰冷。
裴昭沅啃了一张酱香饼,随手擦掉嘴角的饼渣,转头便对上了沈明锦看过来的视线。
裴昭沅从沈明锦身上感受到了母狼和小狼的气息,十分浓郁,且沈明锦身上有孽障之气。
只一瞬间,裴昭沅便确定,曾经抓了母狼和小狼的人,是沈明锦。
裴昭沅一顿,捡起一颗石头,不由分说朝沈明锦砸了过去。
“砰!”
沈明锦偏头躲开,石子堪堪擦着他的俊脸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沈明锦绷着下颚取出锦帕,轻轻擦拭脸颊的血迹,疼痛告诉他,裴昭沅又一次对他动手了。
沈明锦神色冰冷,“我以为你离开侯府之后,能变得乖一些,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恶毒。”
“沈四少爷,你不如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段子衡善意提醒。
他看到了裴昭沅一系列举动,不用问也能断定,这位侯府少爷,定是做了小大师不能容忍的事情。
“原来是段大人。”沈明锦淡淡道,“我奉劝你远离裴昭沅,否则,你会后悔的。”
段子衡也笑,“你错了,我自从遇到小大师,做任何事都易如反掌,我无悔。”
沈明锦无语。
他听说段子衡刚正无私,一心为民,竟也会被裴昭沅这种人蛊惑。
裴昭沅鼓惑人挺有手段的。
沈明锦见到裴昭沅,便不受控制想起过去那些事,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没想到深入骨髓。
他曾殷殷期盼小妹妹出生,每日都会溜达到母亲的院子,陪母亲肚子里的小妹妹说话。
妹妹出生后,可爱漂亮软萌。
是他想象中的妹妹,他十分喜欢。妹妹学会说话后,会甜甜喊他哥哥,闹着要他陪着玩。
只是,随着妹妹长大,妹妹开始做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任性殴打母亲,推大哥下假山,毒死三哥……桩桩件件,歹毒自私。
沈明锦一开始也不愿意相信的,他跑去质问妹妹,却无意中听到她要让人打断他写字的右手。
他要参加科举考试,手是他最重要的。
她真是狠心,竟要毁了他的手。
他当然不会让她得逞,自那之后,便渐渐疏远了她。
可是,她竟然不要脸跑到他面前撒娇,做一些他喜欢的吃食,他可耻的对她心软了。
但,就在他心软时,她让身边的仆从,趁他不注意,打了他的手。
若非母亲及时出现,他的手就要被打断了。
心软的后果就是前途尽毁,从那一天起,他就发誓,他再也不会对她心软了,也不会把她当成妹妹。
彻底远离她之后,他果然平安无事了,她就是一个扫把星。
裴昭沅抬眸,“听说你要参加明年的会试,你觉得你做了这么多孽,你还能中举吗?”
“你有什么资格嘲讽我?”沈明锦压抑的怒意瞬间被激发,“谁能比你歹毒?”
裴昭沅不喜不怒,“真是蠢货,活该蠢死。”
沈明锦又气又怒,“只要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必能中举。”
他二哥是探花,他自然不能差。
沈明锦想到大哥被裴昭沅毁了,眼中几乎冒火,大哥双腿尽废,被囚禁在家,已经彻底成了废人。
大哥受不了这个打击,这些日子不吃不喝,整个人迅速消瘦,只剩下了骨头,都是裴昭沅害的。
裴昭沅:“你怕是只能在梦里中举了,建议多多安寝。”
沈明锦气急攻心,晕了。
裴昭沅:“不堪一击。”
所以,当初的善念到底为什么要追着这几个蠢人跑?竟然还天天变着法子做吃的送给他们,他们配吗?
旁观了一切的段子衡:“……”
小大师这张嘴还是这么毒,幸好他没有得罪小大师。
穆心珑被裴昭沅气到之后,便回宁远侯府,听到仆从禀报侯府进了贼人,立即道:“快让段大人进来。”
她感觉最近府中阴气森森的,怕不是真的进了贼人,还是让段子衡进来看看才放心。
门房立即开了小门,让段子衡一行人进了侯府。
裴昭沅从容跟上。
段子衡让几个衙役在侯府仔细搜寻贼人的痕迹。
裴昭沅扫视一圈,径直朝除了正院外最好的院子走去。
段子衡毫不犹豫跟上。
裴昭沅走到宁望越的院子,看到其中一间屋子阴气极重,像是被厉鬼占据了。
段子衡蹙眉,“有点奇怪。”
“你的感觉没有错。”裴昭远偏头看他,“这里有鬼。”
段子衡:“!!!”
段子衡紧急收回了迈出去的一只脚,他此刻离开应该还来得及吧?
只是,他又有点好奇到底什么鬼,便站着不动了。
裴昭沅推开门,大步迈了进去。
宁望越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双眼,轻轻动了动四肢,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一点也不像久病未愈之人。
宁望越那张清绝无双的脸,露出几分怪异的笑,随即张开大嘴,桀桀大笑。
门外的段子衡听到这个笑声:“……”
裴昭沅盯着宁望越,眼前之人的灵魂与肉身并不契合,而在肉身某个角落,有一个微弱的灵魂被压制了。
被压制的灵魂就是宁望越,宁望越被厉鬼抢占了身体。
穆心珑费尽心机救回来的儿子,便宜了别人。
“宁望越”转向裴昭沅,“你是何人?”
裴昭沅一本正经,“神算子。”
宁望越:“……”
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自称自己是神算子,脸皮也太厚了。
就在这时,一道喜极而泣的声音传来,“越儿,你终于醒了。”
穆心珑听说儿子醒了,迫不及待赶了过来,欢喜朝“宁望越”扑了过去。
“宁望越”眼底闪过嫌恶,急速避开穆心珑的触碰。
“砰!”
穆心珑扑空,因惯性跌在了地上,额头撞到了方凳一角,剧痛袭来,脸色一阵扭曲。
穆心珑捂着额头站起身,泪眼汪汪地看着“宁望越”,“越儿,你怎么了?你不认得娘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