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林小凡将那片离火蜥尾肉片,轻轻放入已成温凉状态的汤中。
肉片入汤,肉片中那被“回春料酒”安抚、又处于“蛰伏”态的火灵与地火精气,在这恰到好处的“温凉”刺激下,开始被“温柔”地唤醒、激发。
肉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鲜红变得粉白卷曲。
一丝丝淡红色的火灵精华,混合着浓郁到极致的肉鲜,从肉片中丝丝缕缕地渗出,融入汤中。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淡红色的火灵精华,与汤中无处不在的冰魄寒气,相遇了。
在【万象归元高汤】那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包容下,在【厨神领域】对锅内能量流向的入微引导下,在【狮王心火】持续稳定的临界温度维持下——
红色的火灵,蓝色的冰魄,如同两条拥有了生命的灵鱼,开始在清澈的汤液中缓缓游动、追逐、缠绕。
它们并未融合成一种颜色,而是保持着各自鲜明的特质,却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个红蓝双色涡流!
随着汤汁细微的滚动,这红蓝光流不断变化着形态,时而如太极双鱼,时而如星云旋转,美得惊心动魄!
与此同时,一股全新的香气,从锅中升腾而起!
初闻,是冰川融化、雪水汇入清泉般的凛冽鲜甜,直冲天灵,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神魂清凉。
细品,有地火涌动、温暖醇厚的肉鲜与炽烈生机,暖入肺腑,通体舒泰。
最后,是那高汤本身包容万象的极致醇鲜,将冰与火的滋味完美包裹、衬托、升华!
这香气穿透厨房,弥漫到店堂,飘散到街巷。
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闻到这香气的人,无论是懂行的修士,还是普通的百姓,无论是抱有敌意的对手,还是纯粹看热闹的闲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与迷醉。
苏知味“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脸色煞白,手中玉骨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犹自未觉。
他死死地盯着厨房方向,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与沉醉。
他的两名弟子,早已目瞪口呆。
那位公证人老炼器师,颤抖着手,指着厨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墨苓手中的留影石光芒大盛,她本人却恍若未觉,只是痴痴地看着厨房门缝,喃喃道:
“冰魄为骨,火灵为魂,高汤为体......动态平衡,生生不息......这、这是将能量冲突化作了味觉的韵律......鬼斧神工......不,是神乎其技......”
就连一直闭目、仿佛对外界毫无兴趣的柳清歌,此刻也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
她看向店外那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般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微微握紧的剑柄。
那香气中蕴含的冰与火的“意”,竟隐隐与她体内的剑意产生了某种共鸣与吸引?
“时辰到。”
厨房内,传来林小凡的声音,打破了这极致的寂静。
他关了火,用一个大号的汤勺,从那口古朴的砂锅中,盛出一碗羹汤,放入一个素白的宽口海碗中。
然后,他端着这碗羹,推开了厨房的门,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在他手中,聚焦在那只海碗上。
碗中,汤汁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基底。而在那淡金色的汤液中,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红蓝光流,在缓缓地纠缠,构成一幅不断变幻、却又永恒和谐的动态星图。
冰的蓝,清冽如宝石;
火的红,温暖如朝霞。
两者在汤中追逐嬉戏,界限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林小凡将这碗羹,轻轻放在评判席正中央的桌面上。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苏知味,又扫过周围那一张张写满震撼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这碗倾注了心力的“作品”上。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工作后的淡淡疲惫。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碗羹被端出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苏知味的“阳谋”,在这碗仿佛蕴含着冰火大道的“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百味擂台”的第一战,尚未品鉴,胜负的天平,似乎已向着那个穿着旧汗衫、一脸淡然的年轻店主,无可逆转地倾斜而去。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碗羹上,钉在那红蓝光华优雅流转的汤液中。
先前所有的质疑、嘲讽、幸灾乐祸,此刻都化为了对那碗羹汤的渴望。
评判席上,除了林小凡自己,其余四人早已就位。
苏知味端坐主位,脸上勉强维持着美食会副会长的矜持与淡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身旁是那位公推的公证人——头发花白的老炼器师吴淼,此刻正捋着胡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碗羹,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能量内蕴,光华自生,动态平衡......奇哉,妙哉......”
另外三位,是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围观人群中随机抽取的“幸运”食客。
一位是面容沉稳、气息在筑基初期徘徊的中年修士,穿着朴素的灰色道袍。
一位是眉眼清秀、带着几分好奇与紧张的年轻女修,看服饰像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
还有一个是圆头圆脑、穿着富贵绸衫、不断吸着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汤碗的小胖子,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看样子是个家境不错的修士子弟,此刻满脸都是“好想吃”三个大字。
林小凡将那碗“冰火争鸣羹”放在评判席中央后,便抱着手臂,退后两步。
赵大师小心翼翼地给每人面前分发了同样质地的白瓷小碗和玉勺。
孙虎则紧张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沙漏,开始计时——品鉴时间同样有限制。
“既如此,”
苏知味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目光从羹汤上移开,看向林小凡,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威严。
“按照约定,由评判席五人共同品鉴。老夫......便先尝为敬。”
他拿起玉勺,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那碗分盛好的羹汤。
小碗中的羹汤,红蓝光华依旧在缓缓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他心中冷笑一声,压下那丝不受控制升起的惊艳感,开始飞速构思着待会儿的挑剔之词——温度是否均匀?
冰火平衡是否真的完美?
鲜味是否被属性掩盖?
口感层次是否清晰?
总能找到破绽!
他绝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真能做出调和了千年玄冰髓和离火岩蜥尾的羹汤!
手腕稳定,玉勺探入碗中,轻轻舀起一勺。
勺中是清澈的淡金色汤液,一条纤细的冰蓝光丝与一道微弱的赤红光流恰好被舀起,在勺中纠缠旋转。
苏知味将这一勺羹,缓缓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
仿佛有一道冰线,直接穿透了味蕾,顺着某种玄妙的路径,直冲天灵!
它不刺激,不霸道,却带着一种涤荡神魂、洗刷尘埃的神异力量。
苏知味只觉得长久以来因为钻研各类驳杂食补药膳、品尝无数厚重滋味而有些“蒙尘”的味觉与神识,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高山冰雪彻底洗礼,变得无比空灵!
玄冰髓中那一丝“冰魄灵韵”的馈赠,悄然生效。
这极致的冰凉感尚未消退,甚至还在口腔中蔓延——
“呼......”
一股蕴藏着磅礴生机与醇厚肉鲜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喉咙深处,悄然涌现!
它不像离火蜥尾本身那般暴烈,而是如同被驯服的地脉温泉,汩汩涌出,瞬间包裹了那尚未散去的冰凉。
暖流中,带着火焰炙烤肉类后特有的、令人愉悦的焦香,以及浓缩到极致的、属于顶级兽肉本身的纯粹鲜美。
冰与火,凉与暖,两种极端对立的触感与滋味,就这样在苏知味的口腔中,相遇了。
没有预想中一方吞噬另一方。
它们就像是早已约定好的舞伴,在【万象归元高汤】构筑的“舞台”上,开始了一场精妙绝伦的双人舞。
冰凉感率先占据舌尖,带来清冽的刺激;
暖流紧随其后,以醇厚温暖承接。
下一刻,暖流上扬,带来熨帖肺腑的舒适;
冰凉感则迂回缠绕,保持着一丝令人清醒的锐意。
两者你进我退,此起彼伏,节奏分明,却又紧密相连,共同演绎出一种复杂多变、跌宕起伏的味觉交响!
在这冰与火奇妙的“追逐舞”中,高汤本身那包容万象的极致鲜味,被彻底激发、放大、升华!
菌孤的山野清气、笋的清脆甘甜、灵禽骨的醇厚底韵......所有的鲜味层次,都被冰与火的交替清晰地呈现出来,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带来新的惊喜,直击灵魂的“鲜”之本质。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因沉迷外物而有些滞涩的灵力,在这冰火气息的轻微刺激与高汤精华的滋养下,竟然自发地运转了一小周天!
虽然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种“被触动”的感觉,对他而言,不啻于惊雷!
“这......这不可能......”
苏知味心中所有的挑剔之词,所有的预设防线,在这一口羹汤带来的极致体验面前,轰然崩塌!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
玉勺僵在半空,仅仅停顿了三息。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他那两名眼巴巴看着的弟子——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向来注重仪态、讲究风度的美食会副会长,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不再优雅从容,而是带上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粗鲁!
手腕飞快地再次探入碗中,舀起满满一勺,甚至顾不上是否舀到了足够的光丝,便急切地送入口中。
然后是第三勺,第四勺......
他完全忘记了场合,忘记了自己身为评判者和挑战者的身份,忘记了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他的眼中,似乎只剩下了面前那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羹汤。
他咀嚼,吞咽,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极度享受、震撼、迷醉。
那碗本就不多的羹汤,转眼间便见了底。
苏知味甚至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勺背,又端起小碗,将碗沿残留的汤汁也仔细地嘬食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眼神竟有些空洞,仿佛还沉浸在那无与伦比的味觉幻境中无法自拔。
下一秒,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的林小凡。
那眼神,灼热、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渴求?
“这......这羹......”
苏知味的声音干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清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讨要的意味。
“叫什么名字?”
他顿了顿,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厨房方向,声音更低,却更显急切:
“还......还有吗?”
苏知味那两名弟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呆滞。
他们的师尊,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品味挑剔的美食家,竟然......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一碗羹汤,如此失态?!
甚至......甚至还在讨要?!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忍不住!
“哈哈哈哈!苏会长他......他居然舔碗?!”
“还问还有没有?我的天,我没看错吧?”
“这羹到底得多好吃?能把苏会长馋成这样?”
“赢了!这还用比吗?苏会长自己都吃成这样了!”
苏知味被这嘈杂声惊醒,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活了近两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还是自己亲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