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府。
户部尚书端坐在正堂,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儿子以及一个侄子,他慢悠悠抿了一口茶:“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考校。”
老大立刻挺直腰板:“父亲请讲。”
户部尚书:“京城藏龙卧虎,随便一块板砖砸下来都可能砸到了不得的人。你们要时刻谨言慎行,哪些人不能招惹,在心中可有数?”
老大一愣,这有什么好问的,天子脚下不是都不能惹吗?
他拱手道:“回父亲,儿子认为只要不涉及国库财库,其他都以礼相待最好。”
户部尚书满意地点点头。
老二拱手道:“儿子认为除了朝廷命官,那些出宫办事的太监们也不要主动招惹,小人难防。”
户部尚书点点头。
老三却撇撇嘴:“儿子认为大哥二哥说的有些问题,爹,您都是户部尚书了,何必那么谨小慎微。对同僚,对户部下属以礼相待可以。但对其他人,那什么阶层有什么阶层的……”
老三话还没说完,户部尚书手里的茶盏“砰”地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溅了老三一身。
不光老三表情懵了,其余几个儿子也是一脸震惊。
“阶层?”户部尚书笑了,笑得老三后背发凉,户部尚书居高临下地看着老三,“阶层?你倒是和我说说什么阶层?若是翰林掌院这一职务的人与你起了冲突,你会怎么办?”
老三茫然谨慎:“爹,区区一个掌院,怎么可能敢找尚书儿子的……”
“啪!”
户部尚书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老三捂着脸,懵了。
其余几个儿子和大侄子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户部尚书指着老三的鼻子骂:“我还真要感谢张御史‘以身试法’了,回家只是想提点一下,没想到发现自家也养出你这么个孽畜骄纵玩意。
还区区一个掌院,你一个书念不好,秀才考不上的监生,居然还傲慢起来了。”
户部尚书越想越气,起身来回踱步,猛地站定道:“不行,你不能作为监生去户部学习,你得给老子回老家去读书,考不上秀才不准回来。”
老三捂着火辣辣的脸,天塌了:“爹!我不就说了一下……”
“啪!”
又是一巴掌。
“爹!”
反手又又挨了一个嘴巴子。
老三被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大老二还有大侄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波及。
家里安安静静,户部尚书才盯着老三,一字一顿:“你给我记清楚!在大乾对谁都要客客气气,尤其你爹提过的人。
否则,你就给老子滚回去打扫祠堂。现在滚去书房,把族谱抄十遍,今晚抄不完不许睡觉。”
老三眼泪汪汪地点头:“唔,儿子记住了……”
说完,老三灰溜溜地跑了。
户部尚书摇头坐回椅子上,严肃地对其余几个晚辈说:“我对老三说的话,你们也记清楚,有些人瞧着没背景,但也碰不得。”
老大、老二和大侄子心头一紧,连忙将户部尚书这段时间提过的人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并且齐齐拱手:“儿子/侄儿记住了。”
……
这样的情形不光发生在户部尚书府。
右相、六部尚书、六部侍郎、郎中、翰林院官员以及锦衣卫等。
每一个大佬回去后都将自己的后辈给拎起来,耳提面命,旁敲侧击,让他们不要得意忘形,小瞧京城中任何一个人,也不可以觊觎女科举人,必须敬重。
部分被胖揍了一顿的衙内们很委屈,很莫名其妙,很不服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给彼此送了拜帖,没别的,就想找好兄弟低调地吐槽。
次日,醉仙楼二楼雅间。
衙内们先后走进雅间,他们喊店小二送了一壶茶,互相恭维对方“贤兄”“贤弟”!
其中一位李公子感慨:“我们‘聚贤会’的诸位大贤又聚在一起了啊。”
其余人也拱手感慨,“是啊。”、“也有些日子没聚了。”、“诸位近日可好?”……
最先说话的李公子正准备吐槽自己被亲爹胖揍了一顿,要抱怨亲爹看重低级官员。
他一转头,看着另外一个人“刷白”的脸,忍不住道:“哎,温兄你脸上怎么还抹脂粉了?像个女娃娃一样。”
温兄尴尬摆摆手,说话的时候嘴都有点抽搐:“没,嘶……没什么……”
刚刚说话的人震惊,疑惑:“你这是,被打……等等,你脸上这粉……该不会是遮什么吧?”
温兄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皮肤干……”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粉往下掉了点,露出底下几道红痕。
众人:“……”
温兄僵硬地站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另外一处刚刚落座的衙内忽然捂着屁股,对店小二骂道:“怎么回事?这凳子的坐垫怎么没有,嘶……哈……”
店小二拼命躬身道歉。
其余衙内看了瞟一眼对方不自然的捂着屁股的动作。
有一人低声惊呼:“不会吧,成兄你都成过亲了,还被打屁股。”
成公子愤怒扭头,义正言辞:“什么打屁股,是打了下腿!”
众衙内们嘴角一抽,这有什么很大区别吗?!
成公子见大家不信,还故作坚强的扭动了一下:“我要是被打到屁股,会……”
他这一动,正好撞到了旁边的周少爷身上。
周少爷被撞了一个踉跄,直接倒在地上,捂着腰哎哟哎哟叫唤起来,一副很惨很惨的模样。
成公子人都傻了,他扭头,震惊:“不是,我,我没用力啊……”
其余人:……
厢房内足足安静了好几秒。
半晌,温少爷忽然满脸复杂地开口道:“所以……咱们是……都被家里长辈揍了?”
没人回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