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监丞一噎,哭声都顿了一下。
很快他换上一副悲戚的神情:“白侍读有所不知啊,那些监生多是家境优渥的官宦子弟,下官若坚辞不受,反倒显得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得罪了他们背后的家族。
下官人微言轻,在这京城无根无基,实在是……面对他们的礼物是不敢不收,但手下也受不住这良心责备,日夜煎熬,今日才犹豫着向陛下坦白的。呜呜……”
白洛乐继续道:“哦,敢问监丞,这些良心不安的银钱,你用了吗?”
国子监监丞语塞。
白洛乐继续道:“既然监丞说是被胁迫,劳请将那些监生的名字报出来,我这就带锦衣卫过去仔细盘查,绝对不能让这些胆敢威胁朝廷命官的权贵子弟们继续跋扈,一定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育。”
国子监监丞再次语塞。
他哪敢真的报名字?真捅出去,不是同归于尽吗?!
白洛乐压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故作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监丞是害怕被某些监生胁迫对吧?没事,你都推我身上好了。我看监丞手上还有厚厚一摞文稿没读,想必名单就在上面吧,好,我来替监丞来读。”
说完,白洛乐就向国子监监丞走去。
国子监监丞吓得头皮都要炸开了,下意识就想把东西往身后藏:“使不得!白侍读,这都是……都是下官胡乱写的草稿……”
“拿来吧你!”
白洛乐上前虚晃一下,趁对方视线偏移,另外一手迅速一抽,便将对方的文稿拿到手上。
国子监监丞没想到对方下手那么快:“啊,啊,不是你,你怎么强抢啊……”
系统:【哇哦!乐乐你可真厉害,几下就拿到手了。】
白洛乐:【侥幸侥幸。】
白洛乐装作没听到他的声音,直接翻开了文稿开始念:“我看看啊……监生赵守仁,性情敦厚,屡次资助同窗……品德可嘉,宜优先拨历。嗯?这瞧着不是官宦子弟啊。
监生孙怀仁,见一流浪幼犬坠入污渠,下渠将犬只救起,为人特别善良,品德可嘉。呵呵。这个……这算什么推荐理由!这人是完全没优点可以编了吧。
这个最离谱,监生赵守拙,家境贫寒,却甘守清苦,省下的钱托人带回家中奉养寡母……”
说到最后一个,白洛乐直接将文稿合上,无语地瞅着一脸惨白的国子监监丞。
她道:“光前面记录的三个监生,就没一个是官宦子弟的。请问您所谓的不敢得罪的权贵,到底是哪家的权贵?还是说,这股歪风邪气就是你带起的。”
话音一落。
屋内鸦雀无声。
监丞眼神空洞,连一丝狡辩的力气都没了。
白洛乐半点同情都没有,她转身拱手道:“陛下!您警醒了吗?”
“朕当然气……”皇帝正要配合的拍桌而起发泄怒气,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瞪大了眼睛看向白洛乐,指着自己鼻尖,“不是,白试读,你刚刚说什么?”
白洛乐老实道:“陛下!您警醒了吗?!”
大皇子本来就觉得白洛乐胆子大,现在听到对方重复了一遍,更是险些笑出声来。
连习惯白洛乐大胆的右相捻着胡须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也露出一丝愕然。
皇帝声音都快劈叉了:“朕……朕警醒?这黑心肝的东西,跟朕有什么干系?!朕还要怎么警醒?!”
系统:【是啊乐乐,皇帝最喜欢抓贪官污吏了。还要怎么警醒啊?】
皇帝第一次听到系统站在他这边。
惊讶的同时,他背脊都挺得更直了。
白洛乐没有急着回系统。
她拱手道:“陛下息怒,微臣想着,奸臣贪婪,当然可恨,但国子监‘拨历’的权利是谁给的?朝廷对这些小权利的监督考核,是否亦流于形式?陛下是天下之主,出现这样的漏洞,还不足够令陛下警醒,反思之前考虑不周吗?”
皇帝表情凝固。
好好好!直接将个人贪钱问题上升到朝廷制度漏洞问题。
有道理吗?!有!就是把最大的那口锅直接扣给皇帝。
他算是看懂小祥瑞的逻辑了,朝臣一出大错,扣给皇帝准没错。
皇帝懒得争辩,争来争去,最后吐血的还是自己。
他挥挥手:“你过来找祭酒到底是为了何事?”
白洛乐:【皇帝果然是老了,我之前刚说的,他就忘了。】
系统:【也差不多是快年过半百的老人了。】
噗!
虽然这个说法没有错。
但这个形容词落在精力十足的皇帝身上,尤其从系统那调侃的语气说出来,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白洛乐拱手道:“回陛下,微臣想给小叔请个假。”
皇帝直接看向国子监祭酒。
国子监祭酒内心苦涩,他这一下是真不想马上同意,没别的,白洛乐在这,皇帝怎么的都会收敛点情绪。
但他又不敢不赶紧点头。
国子监祭酒抽出一张空白的假条,提笔蘸墨,道:“准假三日,速去速回,莫误了课业。”
白洛乐连忙行礼:“谢祭酒大人体恤。”
国子监祭酒轻叹一声,或许三日后,祭酒就不是他了,说不定明年的今日,他的坟头草都好高了。
国子监祭酒将假条递给白洛乐。
白洛乐掂了掂手上的假条,依次给皇帝、右相等人行礼,之后动作利落的告辞了。
皇帝目送白洛乐离开。
过了一会,他忽然目光深沉的看向国子监祭酒,他指着在地上已经瘫成一团烂泥的监丞:“祭酒,你说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