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尤金，”狄安娜压低声音，诚恳地请求，“我想请你帮个忙。
下次，你和斯蒂芬妮通话的时候，如果时机合适，能不能让我也和她说几句？
以你‘营地’里一位年长者的身份。
我不问敏感信息，我只想从她的语气、用词、透露的细节里，试着判断一下她们社区的‘底色’。
她们的管理理念是什么？
她们怎么看待其他幸存者？
她们是封闭自保，还是有意扩张？
这些信息，对我们评估风险、规划未来，可能有很大帮助。”
尤金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不安：“这、这太冒险了，狄安娜部长，如果她顺着信号……”
“我们用的是加密跳频，位置也做了伪装，不是吗？”狄安娜微笑，
“而且，只是简单的交谈，聊聊生活，天气，收成，重建的困难。
就像两个普通幸存者社区之间的关心。
如果她反应过度，或者追问不休，那我们立刻切断联系，以后也更加小心。
如果她表现正常，甚至无意中透露出更多关于她们社区理念的信息……
那对我们了解这个潜在的邻居，价值就太大了。”
她看着尤金：“尤金，我知道这让你为难。
但想想，如果这个社区真的是由一群有能力、有资源、有远见的人建立的，如果她们的理念是共存而非掠夺。
那么和她们建立联系，交换信息，甚至未来可能的合作，对我们所有人意味着什么？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尤其是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末世里。”
尤金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理智告诉自己这很危险，但狄安娜的话又让他无法反驳。
而且，尤金内心深处，其实也对斯蒂芬妮背后的世界充满好奇。
那个听起来井然有序、拥有净水厂和文明的世界，跟磐石堡差不多吗？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还有些忐忑，但多了点决心。
“下次……下次她联系我，大概是三天后的晚上。
如果信号好，时机合适，我……我可以试试让您和她说几句。”
他语速很慢，“但您要答应我，我们就用‘弗吉尼亚小营地’的身份。”
狄安娜的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她伸出手，“谢谢你，尤金。我保证，一定会非常小心。”
她的手掌温暖干燥，尤金握上去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点了点头。
“那……那我继续工作了。”他有些不自然地说。
“好，不打扰你了，茶记得趁热喝。”
狄安娜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从容的表情，
“对了，这事就我们俩知道，先别告诉其他人，包括丹尼，免得人多口杂，节外生枝。”
“我明白。”尤金郑重地点头。
狄安娜微笑着点点头，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些的茶，转身走出了通讯技术部。
走廊里，下午的阳光已经偏移，光斑拉长变形。
狄安娜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步伐依旧从容，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这绝不是普通的幸存者营地，这听起来像某种尝试恢复秩序的试验。
是政府官员？军队？还是某个在灾变前就预作准备的私人组织？
但无论如何，一个资源丰富且可能抱有某种“重建”理念的庞大社区出现在东方，对磐石堡来说，既是巨大的不确定性，也是潜在的帮手。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深深吸了口气，眼里温和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政客特有的锐利和思虑。
三天后。
她需要好好准备一下，该怎么和这位“斯蒂芬妮”对话，怎么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从闲聊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对方的组织架构、管理方式、对外政策、甚至可能透露出的领导者风格……
三天后的夜晚，磐石堡通讯技术部。
晚上十点过后，行政中心大部分区域都已熄灯，只有走廊尽头的这个房间里还亮着光。
百叶窗被仔细拉上，隔绝了内外视线。
工作台上，那台经过多次改装和加密的无线电设备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绿光，旁边的频谱监视器上，一条代表信号强度的波形在轻微跳动。
尤金坐在主控位置，戴着耳机，手指悬在几个旋钮上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不停地调整着频率微调，试图让信号更稳定一些。
狄安娜坐在他侧后方一张椅子上，耐心地等着。
“信号……不太稳定，有周期性衰减。”尤金低声说，眼睛紧盯着监视器，
“可能是电离层干扰，或者对方也在跳频，但加密握手成功了，频道是干净的。”
狄安娜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十点零七分。
突然，耳机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接着是一个带着些许电子质感的女声：“回声一号，这里是信使，听到请回复。”
尤金浑身一颤，立刻按下发射键，声音有点发紧：“信使，回声一号收到，信号质量尚可，你那边怎么样？”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斯蒂芬妮的声音传来：“信号有干扰，但可辨。
你今天听起来有点不同？
背景噪音很低。”
尤金飞快地瞥了狄安娜一眼，“是、是的，今天我在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值班。
对了，信使，我们营地的一位长辈，狄安娜，正好在旁边。
她知道我在和你联系，想和你打个招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按照事先和狄安娜商量好的说辞，语气尽量自然，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紧张。
通讯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这短暂的沉默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漫长。
“狄安娜？”斯蒂芬妮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当然，我不介意。你好，狄安娜。”
狄安娜对尤金点了点头，示意将麦克风递给她。
尤金小心地拔下耳机插头，切换到外放模式，然后将麦克风推到狄安娜面前。
狄安娜清了清嗓子，向前倾身。
当她开口时，声音里那种属于“狄安娜部长”的力度被刻意柔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甚至有点疲惫的年长女性声线，就像一个在末世挣扎多年、操碎了心的普通妇人，
“你好啊，斯蒂芬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