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整座诛天阵的穹顶猛地一沉。
四道灵光同时暴涨到刺目的程度,像四根被同时拉满的弓弦,即将同时射出。
整片天空的颜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几变,青、赤、白、金交织翻涌。
一道盘龙虚影从穹顶正中央缓缓升起,越升越高,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辨,表面流转着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有人以整座皇城为墨,在天幕上描了一幅慢慢展开的旧画。
“吴神,你合身柳树多年。”
那道低沉的声音从虚影正下方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丝被刀锋刮过太久的暗沉沉的疲惫。
“当年你二哥吴地的死,还有吴鬼的失踪,都不是朕动的手。”
“你该问的人,站在你身后。”
诛天阵的穹顶猛地一颤。
盘龙虚影的龙首缓缓转向东南角。
赤色灵光里的吴神沉默了几息。
当年,老大吴天沉稳,老二吴地刚烈,老三吴人温和,老四吴神缄默,老五吴鬼机灵。
五个人站在太庙前祭祖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说这是“大夏五龙”,是天下最难得的手足同心。
那时候他们也确实信自己会永远并肩站在一起,信这江山是他们五个人一起守的。
可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老大登基那天,从此吴天不再是吴天......
吴神站在原地,青色柳枝从指尖垂落,枝尖轻轻擦过碎石,带起一线极淡的绿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哥在太庙前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们五个还都活着,站在丹墀上,背后是初升的日光。
老大吴天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四个,笑着说了一句:
“不管以后谁当皇帝,我们五个人,永远是五个人。”
那时候他们都信了。老五吴鬼年纪最小,笑得最响,还蹦起来拍了老大的肩膀。
紧接着,那道木青色光柱骤然暴涨,柳叶纹路炸开成漫天青绿色的光点,每一粒光点都裹着极浓的本命灵力,像一片被同时点燃的森林。
“吴法,你以为我会信?”
“吴法”两个字从她齿间碾出来,像碎冰被踩进泥里。
虚空中的盘龙虚影微微侧了一下头。
动作极慢,像一头沉睡太久的巨兽,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名字,正在缓慢地偏过颈项。
断崖上,吴怀瑾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一丝细不可查的混沌灵力顺着风势飘出去,悄无声息地擦过阵法边缘。
打,打得越凶越好。
你们死的人越多,本座后面收地盘、收权力就越稳。
阵中的攻击偏了半分。
阵中,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朕当这大夏的皇帝这么多年,不为别的。”
“为这世上不能出现化神,为的是世人不能再飞升。”
他忽然低笑一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飞升?飞升上去当口粮!”
“你们求的那些仙,不过是把人族当猪养,养肥了就吃。”
“朕守这天下,是不让你们都送上去当食粮。”
话音落下,诛天阵的穹顶开始龟裂。
四道灵光同时剧烈震颤,像四根被同时拉断的弦。
裂纹从穹顶边缘向中央飞速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涌出极浓的暗青色浊流。
那是冷宫地底翻涌的魔神气息,正借着阵法的裂口向外渗透。
腥臭味、腐尸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
浊流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