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这副自信的模样,也让何太后心中的不安,稍微减去了几分。
方才那股压在胸口的火气,此刻已经散了大半,。
她重新靠回席上,肩背一点点松了下来,笼在袖中的手也不再攥得那样紧。
灯下的何太后本就生得一副妖艳夺目的好颜色,一头乌墨似的青丝松松挽成堕马髻,鬓边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随她靠下的动作轻轻一晃,将烛火揉成细碎的金鳞。
身上一袭墨黑色薄纱宫裙垂到席上,纱料轻薄如烟,绷着那一副成熟丰腴的身段,胸前饱满腰肢柔韧,灯影一压,那层纱便贴出了起伏的曲线;
裙下一双浑圆的腿裹着黑丝长袜,薄薄的织物贴在细腻如脂的肌肤上,一路收紧到脚踝,端坐着不动,也自有一段勾人的风情。
此刻她眉眼间的怒意褪去,那份懒洋洋的媚意便又浮了上来。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垂下的青丝,指尖掠过那支步摇,动作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韵。
那双被黑丝裹着的腿在裙下交叠着,裙摆只盖到膝下,露出一截白腻的脚踝。
她斜倚着凭几,那一副熟透了的身段在灯下愈发显眼,偏生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正色。
毕竟只是个妇道人家,哪怕是在后宫勾心斗角见多了,但是真正战场厮杀,也不过经历了十常侍之乱一次。
那一次的险,足以让她一辈子都不敢小看刀兵之事。
那一夜的惊,至今仍会常在她梦里转。
她自然无从知晓,刘度麾下的精锐,比起那些城门守卫要强多少。
在她看来,那些拿着刀戟的兵卒似乎都是一样的,可她又隐隐觉得,这里头的差距,怕是天壤之别。
她只知道,自家男人亲自带出来的人马,总不会比别人的差。
但是有了荀彧的保证,她自然也就不必担心了,毕竟荀彧可是文武双全。
这少年臣子虽年轻,可论起本事来,满朝上下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他。
不光处理内政,滴水不漏,哪怕是排兵布阵,那也是天下顶尖。
他既能在案牍之间,把一应琐事理得井井有条,又能在这般要紧关头,稳稳当当地把天罗地网铺开。
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已经算准了结局。
“既然如此,今夜的皇城守卫,就全仰仗荀爱卿了”
何太后的吩咐,荀彧默默应下,可是却没有急着退走。
而是主动提及,中原大地的情况。
“臣还有一事,中原战况渐渐收尾,如今看来,那曹孟德棋高一着,俨然有称霸兖州的态势”
紧接着,荀彧又把兖州经历的一切, 还有曹操的各种谋略,都详细的讲解了一番。
从刘岱之死说起,讲到曹操如何借着平乱之名收编各部,如何吞并桥瑁、收拢袁遗,又如何令张邈鲍信俯首归附;
讲到曹操在袁绍面前接了征粮的差事,转过身便借着青州军的刀光,把整个兖州收入囊中。
言语之间条理分明,一环扣着一环无一遗漏。
那曹孟德惯会借力打力,借着朝廷的名头,行自家的算计,这份心机,便是纵横中原多年的老将也比不过。
这一番话讲下来,半刻工夫便让太后把兖州的局势,在心里过了个遍。
也不是荀彧突然多嘴,跟太后讨论天下大事。
而是太后毕竟是如今的大汉,明面上的掌权者,有些话还是要交代的,
否则朝会之时,若是讨论到相关事宜,太后一问三不知,也着实有些露怯。
她坐在那张垂帘之后,天下兵马钱粮的动向,总该知道个大概,不能全凭臣子说一句,她应一句。
若是一味装聋作哑,反倒显得这太后心虚。
过往倒也无妨,但是今夜覆灭黄琬一党之后,这朝堂政事,就真的由刘度全权执掌了。
从今往后,朝中的每一道政令每一处调动,都绕不开大将军的手,这些事总得让太后心里有个数。
荀彧不知道,太后是否暗怀异心,所以该汇报的事情,还是要详细汇报。
并且通过太后反应的蛛丝马迹,帮助自家主公,好好观察一下,这位高权重的太后。
她听到这些话时,眼底是坦然还是闪躲,神色是关切还是冷漠,桩桩件件,都值得记在心里。
荀彧可是完全的政治生物,自然不相信什么海誓山盟。
哪怕是何太后跟刘度有私情,他还是会帮主公戒备一二的。
情分是情分,权柄是权柄,这两样,在他心里从来分得清清楚楚,从不会因一句旧情便放松半分。
他见过太多人前山盟海誓、人后刀剑相向的戏码,早就不把那些话当真了。
这也是为何他能坐到,今日这个位子上的缘故,他替主公守着这座朝堂,也替主公守着这份人心。
何太后听完曹操的崛起之路,只觉得自家男人刘度,想要快速横扫天下,似乎又多了一个棘手的敌人。
方才刚平定一桩宫变的烦心事,转眼又冒出一个兖州枭雄,这一桩桩,竟没有一件是省心的。
可惜她不善兵略,也无法给刘度提供什么帮助。
她坐在深宫之中,连那些兵卒的脸都认不全,又哪里看得出那位曹孟德的深浅,只能干坐在帘后,替刘度叹一口气。
一个曹孟德已经够叫人头疼,若再多几个这样的对手,刘度这一路怕是要更难走了。
她说着这些话时,眉梢微微蹙起,眼底那点媚意也淡了几分。
不过往日里,荀彧关于这些消息,可是很少对她提及的,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前些时日,中原的风吹草动传进宫里,也从来只是只言片语,何曾像今夜这样细细铺开。
何太后也算心思敏锐,不然也无法在后宫中,混的风生水起,很快有了猜测。
荀彧这是担心自己,因为子嗣问题,对刘度暗生异心,所以故作忠心以作试探。
她心里清楚,太医那番无药可医的话,不只是她听了心里发沉,旁人听了,也难免要多想几分。
这个猜想,虽然只是刚刚冒起,她却已经确信了几分。
她太明白这些深宫里的门道了,越是亲近的人,越要用话语来试探,越是紧要的事,越要藏在闲谈底下。
她垂下眼帘,心里那盏灯忽然就亮了几分。
说到底,她与刘度是一条船上的人,横竖都脱不开干系。
毕竟荀彧对刘度的忠心,她耳濡目染也是了解过的,想到这,何太后无奈的说道
“这前方战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你与大将军自行商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