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坡下灌木丛后头找到了双香萝。
矮丘的阴影刚好遮住它，根系扎在同一处土里，茎秆分为两个方向。
一株为灰白，花瓣舒展，叶片细密。
另一株却截然相反，茎秆呈紫色，顶端缀着花苞，花瓣裹着，香气便是从花苞里传出来的。
两株花一敛一放。
灵漪蹲下来端详灰白的花：“藏得真好，怪不得感应那么费力。”
宁禾也蹲在双株之间，仙气沿着根系走向钻入土中，先切断外围的细根再往深处探去。
双香萝的根系扎得深，主根不能断，宁禾将仙气分成数道，顺着主根的方向一点点剥离。
片刻之后，整株双香萝连根带土完整地摘下。
灰白的茎秆与紫色的花苞在仙气包裹中微微颤动。
灵漪见状站起身：“好了，我和灵洱再探探。”
二人感应了片刻，最后齐齐摇头。
附近有价值的仙植只有双香萝，仙矿更是没有。
“那便继续往西。”
“好！”
几人朝西走了一程，沿途没遇见散仙，倒是远远瞧见几只仙兽，皮毛油亮，体型不小。
一只仙兽少说值十几仙晶，和双香萝一并卖了正好凑一笔。
宁禾刚准备动手，身上的护身符忽然发出一声锐鸣。
紧接着，灵漪、灵洱、灵姗、灵姒身上的护身符也同时尖啸起来，五道急促的鸣响格外刺耳。
一道攻击已从后方破空而至。
宁禾与灵姒反应最快，仙气同时涌出凝成屏障。
那道攻击撞上屏障的瞬间，一股冲击力压了过来，宁禾灵姒只觉得身上一沉，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护身符的尖啸犹在耳边，空中弥漫一股仙气碰撞后残留的波动。
来人已落在不远处。
散仙圆满，身形高瘦，面容冷硬。
他没有自报家门，距离几人不算远，目光从五人身上一一扫过。
宁禾压下翻涌的气血上前半步，语气还算平稳：“仙友，我们素不相识，何故出手？”
那人没有回答，目光冷淡，像是在看几个物件。
“仙友。”宁禾又道，那人开口了，只吐出两个字：“东西。”
从方才毫无预兆的攻击，到此刻吝啬得不肯多说一个字的姿态，每一处都在告诉她们，此人来者不善。
那人说完不再言语，目光冷冷。
宁禾眉头微皱，什么东西？
她们一路走来，除了双香萝再没寻到任何值钱之物，一个散仙圆满，难不成还惦记一株价值平平的中品仙植？
短短几息，宁禾心中转过数个念头。
固基散仙与圆满之间差的不止是修为，此人敢独自对上五人定然身怀底牌。
灵漪三人不善攻伐，真动起手来很难全身而退。
宁禾翻手将一只盒子取出，盒盖掀开露出里面的双香萝。
“仙友，我们一路走来只得了这一株，旁的什么都没有。”
“若仙友要的是这个，拿去便是。”
对方目光落在玉盒上，下一瞬，威压从他周身荡开。
灵漪被威压推得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微白，灵姗扶住她，自己也被压得身体沉重。
宁禾的心往下沉了沉，面对突如其来的威压，她也无法抵抗，这便是境界带来的差距。
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施压。
他不满意，区区一株双香萝不够。
“仙友，我们只有这个。”
宁禾声音平稳，目光没有退让。
威压还在，等了几息后他终于开口，居高临下：“所有。”
他的意思很明显，五人须弥空间内的所有。
没有催促，人也没动还站在原地，威压却不曾收回，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刀。
他不在乎几人如何想，也不怕她们转身逃跑，此地离箐阳远，几个固基散仙罢了。
他在等。
从容且笃定。
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人数优势在修为差距面前不值一提。
他见过太多相似的场面，也知道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无非是多挣扎片刻罢了。
四息过后，宁禾妥协了。
数道仙光飘浮至面前，仙晶、仙帛、符纸......
伙伴们见状没有犹豫，将须弥空间里的仙晶取出。
只是几人仙晶加起来并不多，第一次出关时宁禾将赚的仙晶分成五份，伙伴们那一份早就炼化了。
后来四百多年中制符材料没少花仙晶，前期入不敷出，后期才渐渐稳定。
可惜了，第一次外出寻物就遇到这种事。
对方目光淡淡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牵动，并非满意的笑，而是一种俯视者审视战利品的挑剔与漫不经心。
“倒是识趣。”
这四个字可不是夸赞。
宁禾没有接话，那人对她的反应毫不在意，翻手将仙晶和仙帛收走，又扫了一眼双香萝，一并取了。
来时不善，走时倒是痛快。
从几人的穿着就能看出日子过得寻常，榨不出太多仙晶，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倒是没想过斩杀，一是麻烦，二是没必要。
等那股气息消失后灵漪的眼眶已经红了，纯粹是气的。
几人远离此地后重新贴上护身符，这些残次品没被收走。
灵漪咬牙，半晌才挤出一句：“什么东西。”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开口：“一个散仙圆满，惦记一株双香萝？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语气里满是不甘心，她当真咽不下这口气，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
灵洱“看”了眼几乎空了的须弥空间，忍不住叹息，仙晶是人修画了多少符才攒下的？就这么被抢走了。
与其说气愤，不如说心疼。
“无妨，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那一瞬宁禾并不平静，她不曾自诩天才，可一路走来没吃过太大的亏，偏偏这次......轻蔑、不屑，没有能力反抗。
可转念想想能用钱财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若是今日头脑一热冲了上去，结果会如何？
“仙晶没了再攒，下次再遇见也是一样的做法，先保住人再保住东西。”
“我们知道的，只是不甘心，那是你辛苦攒下的。”
灵姗还没被抢过，这是头一次。
这一刻灵漪三人心中似有一团火焰燃烧，曾经她们有人护着，宁禾、灵姒、青翎、瑶光域主。
真有什么危险要么扔符箓，要么躲在小界珠，可如今，当五人处在仙晶底层时，她们三个的能力不值一提。
又或者说万一天赋暴露，她们的下场和那些被强行契约的同族没什么不同。
不甘心......
不想每次都是宁禾和灵姒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