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薇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第二天一大早,文人墨客聚集的积水潭就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听雨轩。
二楼雅间,临窗位置。
朱瞻基换上了一身便装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积水潭上的画舫和唱戏的。
就在他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楼下,走进来了一女子。
身上依旧是一身素袍,但头发已经放了下来,不是昨日那般装男子的模样。
“黄大人。”孙若薇站在雅间门口,对着里头的朱瞻基拱了拱手。
“来了?坐。”朱瞻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若薇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茶壶。
“黄大人约我来,是为何事?”
朱瞻基给她倒了杯茶,没有直截了当说明。
“你可知这顺天在百年前是何等景象?”
孙若薇摇了摇头。
“在百年前,这顺天还是元大都,那时,汉人在中原大地,比之猪狗都不如,后来,凤阳出了两个奇人,你可知是谁?”
孙若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只知其中一位,乃是大明朝开国皇帝。”
朱瞻基将手搭在窗边,微风拂过他的手心。
“四十九年前,另一位奇人来到当时的元大都,他在此遭遇到了前元帝师,两人大战数十回合,将整个元大都打得支离破碎。”
孙若薇听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厉害的人?
“顺天府能有现在这般繁荣的景象,与那人脱不开关系,他不但一手主导了大明南北科举,还大力开发了各处荒地,并将学堂普及到县。
再之后,他更是一手策划了靖难...
也不算吧,他手中有着太祖高皇帝的密诏,若是建文德行有失,他可废帝,指定朱氏一族中任意一人为新帝。
而现在的皇上,就是他亲自指定的。”
孙若薇听着,整个人都不由得颤了颤。
她知道,当时那人就在应天城中,朱棣进宫以后,就是拿着一面圣旨出来的。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行刺杀之举?为建文鸣不平?
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在凤阳守着老宅子,既没人限制他的自由,也没人苛待了他,你们若是为了他,那大可不必。”
孙若薇沉默了。
“还是说,你...是靖难遗孤?”朱瞻基朝前凑了凑身子,紧盯着眼前的孙若薇。
孙若薇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被他全看了去。
他朝后靠了靠,轻笑了一声。
果然,靖难遗孤。
这些靖难遗孤,怎的就不能学学胡姐姐那般,老老实实的多好,谁都不会为难他们。
孙若薇正要说话,门口的小二就敲响了门。
小二端着酒进来,将转心壶放在了桌上。
朱瞻基看着这壶,更有兴趣了。
转心壶,宫里头就有,不过就是个装饰,听说里头是有两个装酒的地方,一个可以装毒酒,另一个可以装正常的酒。
可他那时候对这酒壶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也就没有把玩过。
孙若薇可不知道朱瞻基已经发现了,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朱瞻基倒了杯酒。
朱瞻基端起酒杯,正要开口喝,孙若薇突然开口。
“黄大人,可敢跟我打个赌?”
朱瞻基放下杯子,看着她。
“赌什么?”
孙若薇看了看窗户下面,指着下头的画舫:“你从这跳下去,跳到那条船上。
要是你跳上去了,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可要是你没跳上去...”
“那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孙若薇点了点头。
朱瞻基探头看了一眼,从这里到下头河面,大概有近五米的距离,高倒是不高,可若是没有习过武的,跳下去就是个残废。
“好!我接了,若是我跳上去了,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孙若薇点了点头。
朱瞻基看了她一眼,一个翻身,直接就跳了下去。
孙若薇连忙探出头去,就看见朱瞻基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画舫上,他这会儿正抬起头看着她。
“孙姑娘,到你了。”
孙若薇咬了咬牙,也从窗户翻了出去。
她武道天赋不佳,到现在也只是个七品,落在船上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就栽进了水里头。
朱瞻基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在了船上。
两人面对面站在船头上,离得很近。
朱瞻基看着她,手跟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小酒杯。
看着这个杯子,孙若薇脸色一变。
这个杯子就是刚才朱瞻基面前的那个。
“这酒...”
“我知道,转心壶嘛,我见过,就是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听说里头暗藏毒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朱瞻基将酒杯朝孙若薇脸前放了放。
“要不,你替我试试?”
孙若薇看着酒杯,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她心下一横,接过酒杯就要往嘴里倒。
朱瞻基轻轻一抬手,就将酒杯打翻在了地上。
“算了,一看这酒就不好喝。”
孙若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酒杯。
“看来,是我输了。”
朱瞻基转身走进了画舫里,随手丢出了一小块银子:“接着奏乐!”
孙若薇见他不搭理自己,抬脚走到朱瞻基的身后:“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朱瞻基随意摆了摆手:“今儿高兴,不说这些。”
孙若薇咬了咬牙:“我知道你想知道我是谁,我可以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朱瞻基这会已经找到了个好位置坐了下来,他透过窗户,看到了听雨轩一楼对峙的众人。
一方是锦衣卫,一方,则是来路不明的一群人。
“可以,你先说说你的条件。”
“带我去个地方。”
“哪儿?”
“诏狱。”
“诏狱?”朱瞻基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去见那天被抓的人?”
孙若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等我回去考虑考虑,明天早晨给你答复。”
诏狱位于外皇城大明门旁边、锦衣卫衙署隔壁的西江米巷。
灰墙黑瓦,墙高得连点光都透不进来。
朱瞻基带着扮成男相的孙若薇走到诏狱门口,敲了敲门。
门上的小窗打开,露出了一双眼睛。
“什么人?”
朱瞻基将脸凑到小窗前。
“是黄大人啊,您今儿怎么有空来诏狱了?”那名锦衣卫边说边开门。
“过来看看。”
“您可好几天没来过了,怎的,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
朱瞻基摆了摆手:“还早着呢,今儿我来是想带个人进去看看。”
“黄大人,您也知道,闲杂人等不得进诏狱,哪怕是纪指挥使都没放人进来的权力...”说着,他还瞟了瞟一旁的箱子。
里头放着的是锦衣卫缇骑换下来的衣裳。
朱瞻基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还放在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