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星沉,山道崎岖。
李望川带着二十名斥候,借着夜色与山影的掩护,如惊鸿般穿梭在乱石荆棘之间。身后的吐蕃骑兵嘶吼声渐远,马蹄踏碎的碎石滚落山崖,发出阵阵闷响。李锐断后,反手甩出几枚飞蝗石,精准砸中追在最前的两名骑兵的马腿,战马悲鸣着栽倒,将骑兵掀翻在地,暂时迟滞了追兵的脚步。
“主帅,已经甩开三里地了!”李锐翻身跃过一道山涧,朝李望川高声喊道。
李望川勒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弱的火光,抬手渐弱的火光,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与汗水,沉声道:“清点人数,检查伤势!”
二十名斥候迅速聚拢,无人折损,只有两人被荆棘划破了手臂,伤口不深。李望川松了口气,从水囊中倒出些许清水,递给受伤的斥候:“先简单处理,回到玉门关再上药。”
斥候接过水囊,感激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不敢耽搁,借着晨雾未散的掩护,朝着玉门关的方向疾行。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城头飘扬的玄色军旗。城头上的守军认出了他们的身影,立刻打开城门,将他们迎了进去。
玉门关内,议事厅里早已灯火通明。陈武、石破山、李铁柱、李石头等人皆是一夜未眠,见李望川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主帅,您可算回来了!”陈武快步上前,满脸关切,“昨夜听闻您夜探山地,末将实在忧心忡忡。”
李望川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议事厅中央的沙盘前。沙盘是李石头连夜赶制的,将玉门关外的戈壁、东南的山地都缩微其中,黑风口、羌胡营地、吐蕃大营的位置,皆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脱下沾着露水的披风,递给一旁的亲兵,沉声道:“诸位,此次夜探山地,收获颇丰。”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沙盘。
李望川拿起一根木杆,指向东南方向的山地,朗声道:“羌胡诸部的营地,设在黑风口上游的胡杨林,约有两万余人。松赞给他们的粮草,不足半数,羌胡上下,早已怨声载道。昨夜,我亲眼见到羌胡首领阿古拉,斩杀了松赞派去催粮的使者,双方已经反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石破山猛地一拍大腿,朗声道:“好!天助我也!松赞这狗贼,克扣粮草,欺压羌胡,活该众叛亲离!”
李铁柱也面露喜色:“如此说来,羌胡诸部,是可以拉拢的?”
“不仅可以拉拢,还能为我所用。”李望川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锐利,“松赞的八万联军,看似势大,实则是一盘散沙。吐蕃主力与羌胡诸部,本就貌合神离,各怀鬼胎。只要我们从中挑拨,再许以好处,羌胡诸部,定会倒戈相向。”
“主帅,您有何妙计?”陈武急切地问道。他深知,仅凭玉门关的五千守军和李望川的两千精锐,绝难与八万联军抗衡。若能拉拢羌胡,此战便有了胜算。
李望川放下木杆,走到沙盘前,缓缓道来:“分化之策,分三步走。”
他伸出一根手指,沉声道:“第一步,遣使议和,许以厚利。我要派一名能言善辩之士,带着粮草与盟约,去见阿古拉。告诉他,只要羌胡倒戈,归顺大雍,我便将吐蕃侵占的羌胡牧场尽数归还,每年再赏赐牛羊万头,粮食万石。另外,承诺羌胡诸部,永为大雍藩属,永不侵犯。”
“主帅,羌胡生性多疑,未必会信我们的盟约。”李锐眉头微皱,提出了自己的顾虑,“而且,松赞定然会派人监视阿古拉,使者此去,太过凶险。”
“凶险,才有诚意。”李望川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派的使者,不仅要能言善辩,还要有胆识。至于羌胡是否相信,不在于盟约,而在于实力。我们要让阿古拉知道,跟着松赞,只有死路一条;跟着大雍,才有生路。”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第二步,军事施压,切断联系。石破山,你率五百步兵,携带十门铁炮,驻守黑风口。黑风口是羌胡营地与吐蕃大营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黑风口,便能切断双方的联系。松赞若敢派兵增援羌胡,便用铁炮轰他个片甲不留!”
石破山抱拳朗声道:“末将领命!定将黑风口守得固若金汤!”
“第三步,散布谣言,离间军心。”李望川看向李锐,沉声道,“李锐,你率斥候营,潜入吐蕃大营与羌胡营地之间,散布谣言。就说松赞早已视羌胡为棋子,待攻破玉门关后,便会将羌胡诸部斩尽杀绝,吞并其牧场。再说,大雍的援军源源不断,不日便会抵达玉门关。”
李锐眼神一亮,朗声道:“主帅英明!此计一出,吐蕃与羌胡的矛盾,定会激化!”
李望川点了点头,又看向李石头:“李石头,火器营的铁炮与手榴弹,要尽快补充。黑风口地势险要,铁炮的威力,能发挥到极致。另外,多造些烟雾弹,关键时刻,能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
“主帅放心!”李石头拍着胸脯道,“工坊里的匠人,已经连夜赶工,不出三日,便能造出足够的火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事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原本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
陈武看着李望川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他终于明白,为何景兴帝会三番五次地请李望川出山。此人不仅有勇,更有谋,仅凭两千精锐,便敢直面八万联军,这份胆识与智谋,世间少有。
“主帅,不知您打算派谁去当使者?”陈武问道。
李望川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苏凝霜派来的一名幕僚身上。此人名叫张仪,出身寒门,却能言善辩,颇有胆识。此次西征,苏凝霜特意将他派来,辅佐李望川。
“张仪。”李望川沉声道。
张仪立刻从人群中走出,躬身道:“末将在!”
“你可愿出使羌胡营地,面见阿古拉?”李望川问道。
张仪抬起头,眼神坚定:“末将愿往!纵使刀将愿往!纵使刀山火海,亦不退缩!”
“好!”李望川点了点头,道,“我给你写一封亲笔信,再带上五百石粮食,两百头牛羊。记住,见了阿古拉,不必卑躬屈膝,要不卑不亢。告诉他,我李望川,言出必行!”
“末将领命!”张仪接过李望川递来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议事厅外,天色已然大亮。朝阳的金辉洒在玉门关的城墙上,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李望川走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的山地,眼神深邃。分化之策,看似完美,实则暗藏凶险。阿古拉是否会倒戈,松赞是否会识破计谋,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玉门关之围可解,西域可定。
赌输了,玉门关将破,西域百姓,将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跑来,神色慌张:“主帅!不好了!吐蕃大营方向,尘土飞扬,松赞似乎要派兵攻打黑风口!”
李望川的眉头瞬间皱起。
松赞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立刻走到沙盘前,目光死死盯着黑风口的位置。黑风口是分化吐蕃与羌胡的关键,绝不能有失!
“石破山!”李望川沉声道。
“末将在!”石破山立刻出列。
“你立刻率领五百步兵,携带铁炮,赶往黑风口!记住,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黑风口!”李望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末将领命!”石破山不敢耽搁,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李望川叫住他,递给了他一面玄色军旗,“这面军旗,代表着我望川新军。你带着它,告诉弟兄们,黑风口,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宁死,不退!”
石破山接过军旗,紧紧攥在手里,眼神坚定:“主帅放心!末将与黑风口,共存亡!”
说罢,石破山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校场上便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与喊杀声。
李望川走到窗前,望着石破山率领的步兵营,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眼神里满是担忧。
黑风口的战事,即将打响。
而羌胡营地的使者,也即将出发。
这场分化之战,已经箭在弦上。
就在这时,李锐匆匆跑来,神色凝重:“主帅!斥候探得消息,阿古拉的营地内,出现了吐蕃的细作!似乎是松赞派去的,目的是监视阿古拉的一举一动!”
李望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松赞果然早有防备!
如此一来,张仪的出使,便更加凶险了。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看来,这场仗,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