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凝结的白霜，给鹰嘴崖山寨的青灰色城墙镀上了一层银边。晨雾还没散尽，寨墙上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民团的汉子们穿着粗布劲装，手持长矛盾牌，迎着冷风操练，呼喝声震得崖下的松涛都跟着翻涌。
石破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疤痕，那是他早年戍边和后来剿匪留下的勋章。他手里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开山斧，斧刃在晨光里闪着凛冽的光。只见他大喝一声，双手抡起斧头，朝着身前的一块青石板劈去。“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青石板应声裂成两半，断口处平整如镜。
“都看清楚了！”石破山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汉子们耳朵嗡嗡作响，“练力气不是蛮干，要把腰腹的劲拧起来，传到胳膊上，再到斧头上！遇到敌人，一斧下去，就要让他筋骨断裂，没有还手之力！”
民团的汉子们齐声应诺，一个个涨红了脸，抡起手里的武器，对着木桩劈砍刺挑，动作越来越整齐划一。
石破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寨墙。他的住处就在寨门旁边，一间简陋的木屋，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就是堆满的兵书和武器。刚进屋，就闻到了一股肉香，伙房的老王端着一个陶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炖得软烂的野猪肉，还冒着热气。
“石将军，趁热吃吧。”老王笑着说道，“这是昨天斥候队打来的野猪，特意给您留的，补补身子。”
石破山也不客气，接过陶碗，拿起一个杂粮煎饼，夹着野猪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问道：“寨里的粮草还够吗？南阳那边闹疫病，李婉儿姑娘调走了不少粮食和药材，可别亏了兄弟们的口粮。”
“放心吧石将军。”老王道，“粮仓里还有五百石粟米，两百石小麦，足够寨里的兄弟们吃半年的。而且赵大牛哥那边说了，李家坪的稻田今年收成好，随时可以调粮过来。”
石破山点了点头，又道：“最近寨周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老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道：“昨天后山的放哨兄弟说，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穿着北狄人的衣服，在山林里晃悠。不过他们没敢靠近山寨，很快就消失了。”
石破山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里的煎饼停在了半空。北狄残部？自从上次李家坪守卫战之后，北狄的残部就逃进了深山，没想到他们还敢出来活动。
“通知下去，加强警戒。”石破山沉声道，“后山的放哨兄弟增加一倍，日夜巡逻，发现可疑人物，立刻禀报！另外，寨里的武器库打开，手榴弹和连弩都搬到寨墙上，随时准备战斗！”
“是！”老王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去传达命令。
石破山放下陶碗，走到墙边，拿起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开山斧，轻轻擦拭着斧刃。他想起了当年和李望川一起剿匪的日子，想起了鹰嘴崖山寨的建立，想起了那些为了守护家园而牺牲的兄弟。
他暗暗发誓，只要他石破山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任何人伤害鹰嘴崖山寨的一草一木，绝不让任何敌人踏入山寨半步！
接下来的几天，石破山加强了山寨的防御。他让人在山寨的四周挖了深沟，沟里插上了尖刺，又在寨墙上架设了数十架连弩，每个弩箭都淬了剧毒。他还将民团分成了三班，日夜不停地在寨墙上巡逻，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天中午，石破山正在寨墙上巡查，突然听到后山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那是遇袭的信号！
“不好！”石破山脸色一变，拎起开山斧，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到后山寨墙时，只见几个民团的汉子正和一群穿着北狄服饰的人厮杀在一起。那些北狄人个个身手矫健，手里拿着弯刀，砍杀起来凶狠无比。民团的汉子们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已经有几个兄弟受了伤。
“狗娘养的！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石破山大怒，一声暴喝，抡起开山斧就冲了上去。
他的出现，如同猛虎下山，那些北狄人顿时慌了神。石破山的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斧下去，都带着千钧之力。一个北狄人躲闪不及，被一斧劈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另一个北狄人挥刀砍来，石破山侧身躲过，反手一斧，砍断了他的手腕。
民团的汉子们看到石将军来了，士气大振，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奋勇杀敌。
这场战斗打得异常激烈，半个时辰后，那些北狄人终于抵挡不住，丢下几具尸体，狼狈地逃进了深山。
石破山没有追击，他知道深山里地形复杂，贸然追击容易中埋伏。他走到受伤的民团兄弟身边，查看他们的伤势。还好，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
“石将军，这些北狄人太狡猾了！”一个受伤的汉子咬牙道，“他们假装在山林里晃悠，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突然偷袭后山的寨门！”
石破山点了点头，沉声道：“他们是想趁我们不备，偷袭山寨。看来，这些北狄残部，是贼心不死啊！”
他转身对着身边的一个小头目道：“你带几个兄弟，顺着北狄人逃跑的方向追踪，看看他们的老巢在哪里。记住，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行踪！”
小头目领命而去。
石破山看着北狄人逃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果然，没过多久，追踪的小头目就回来了，脸上满是凝重：“石将军，我们追到了断魂岭的方向，发现那些北狄人竟然和断魂岭的土匪勾结在了一起！他们的人数，大概有三百多人！”
断魂岭的土匪？石破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断魂岭的土匪原本已经被剿灭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有残余势力，竟然还和北狄人勾结在了一起。三百多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看来，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了。”石破山喃喃自语。他转身对着民团的汉子们道：“兄弟们，北狄人和土匪勾结在一起，想要攻打我们鹰嘴崖山寨！我们鹰嘴崖山寨，是李家坪的屏障，是百姓们的避风港！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死守山寨！寸土不让！”民团的汉子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石破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布置防御。他将民团分成了三个小队，分别驻守前山、后山和侧山的寨门。他让李石头赶制的铁炮，也被推上了寨墙，炮口对准了山下的道路。手榴弹和连弩，也分发到了每个兄弟的手里。
他还让人在山寨的各个角落都堆满了滚石和檑木，准备和敌人打一场持久战。
做好这一切，石破山站在寨墙上，望着山下的道路，心中平静无波。他知道，这场战斗，关乎着鹰嘴崖山寨的存亡，关乎着李家坪百姓的安危。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夜幕降临，山寨里的灯火亮了起来。民团的汉子们围坐在篝火旁，吃着干粮，喝着烈酒，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石破山走到篝火旁，拿起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大口烈酒，然后对着汉子们道：“兄弟们，明天敌人就要来了。我石破山，敬大家一杯！干了这杯酒，明天我们一起杀贼！”
汉子们纷纷拿起酒葫芦，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嗓子火辣辣的，却也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热血。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石将军！不好了！南阳府的疫病越来越严重了！李婉儿姑娘派人来报，说疫病已经蔓延到了周边的几个村子，墨尘先生正在全力救治，但是药材已经不够了！”
石破山的脸色骤然一变。疫病蔓延，药材短缺，这可是天大的事！
他沉吟片刻，对着身边的一个副手道：“你立刻带二十个兄弟，押送五十箱药材和一百石粮食，前往南阳府支援墨尘先生！记住，路上小心，避开北狄人和土匪的踪迹！”
副手领命而去。
石破山看着副手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沉重。一边是即将来袭的敌人，一边是蔓延的疫病，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压着千斤重担。
夜色越来越深，山寨里的篝火渐渐熄灭。石破山站在寨墙上，望着漫天的繁星，心中暗暗祈祷。望川兄弟，你在哪里？李家坪和鹰嘴崖，需要你啊！
突然，山下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石破山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开山斧，对着寨墙上的汉子们大喊道：“兄弟们！敌人来了！准备战斗！”
民团的汉子们纷纷站起身，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寨墙上的灯火，瞬间全部亮起，将山下的道路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山下的道路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正朝着鹰嘴崖山寨的方向涌来。为首的，正是一个穿着北狄服饰的汉子，手里挥舞着一把弯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胡语。
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汉子，正是断魂岭土匪的头目。
石破山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狗娘养的！来吧！老子等你们很久了！”石破山大喝一声，举起了手中的开山斧。
寨墙上的连弩，已经对准了山下的敌人。
铁炮的炮口，也缓缓抬起。
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石破山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李家坪的方向，已经升起了一道狼烟。那是赵云英派人发来的信号，北狄人的大部队，已经朝着李家坪的方向进发了！
腹背受敌，鹰嘴崖山寨，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