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沙，终于染上了几分暖意。
黑水河沿岸的榷场之上，早已是一片喜气洋洋。联军将士们忙着收拾行装，擦拭铠甲，检查兵器，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归心似箭的笑容。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家园，此刻却又自发地聚集到了榷场之外，手中提着装满了干粮、水果的篮子，想要送给即将启程的联军将士。
李望川立于营帐之前，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沉郁，终是散了大半。他身上的银甲，早已被擦拭得锃亮如新，腰间的长剑，也已归鞘，唯有剑鞘上的那道划痕，还在诉说着此前那场惨烈的厮杀。
“首领，一切准备就绪！”石破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三万联军将士，已集结完毕！粮草、兵器，皆已装车！只待首领一声令下，我们便可启程回朝！”
李望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营帐外的将士们。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虽然身上的铠甲依旧带着伤痕，脸上的疲惫也未完全褪去，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是啊，打了这么久的仗，谁不想回家呢？谁不想见见自己的妻儿老小呢？
他转头看向苏凝霜，只见她正捧着一卷厚厚的捷报文书，仔细地核对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眉宇间的那份严谨，勾勒得淋漓尽致。
“凝霜，捷报都准备好了吗？”李望川轻声问道。
苏凝霜抬起头，对着李望川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捷报文书递了过去：“都准备好了。上面详细记录了野狼谷之战的经过，以及北狄死伤的人数、缴获的粮草兵器，还有签订《北疆和约》的具体内容。另外，我还将阵亡将士的名单，也一并附在了后面，恳请朝廷厚待他们的家属。”
李望川接过捷报文书，指尖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心中一阵刺痛。三万联军将士，折损了近万余人。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这些将士，都是大雍的英雄。”李望川沉声道，“朝廷定要厚待他们的家属，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苏凝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我已经在捷报里，着重强调了这一点。相信景兴帝，定会体恤他们的功劳。”
李望川深吸一口气，将捷报文书收好，然后对着石破山高声道：“石将军！传令下去！全军启程！”
“遵命！”石破山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将士们的方向跑去，“首领有令！全军启程！班师回朝！”
“班师回朝！班师回朝！”
三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黑水河的水面，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马蹄声急促而整齐，如同擂鼓一般，响彻在漠北的草原之上。三万联军将士，排成整齐的方阵，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前行。旗帜猎猎作响，戈矛如林，阳光洒在铠甲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队伍的最前方，李望川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苏凝霜、石破山、李铁柱、李锐等人，则紧随其后，一个个神情肃穆。
沿途的百姓，早已得到了消息，纷纷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迎接联军的凯旋。他们手中拿着鲜花、彩旗，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口中不停地高呼着：“天兵凯旋！天兵凯旋！”
有的百姓，甚至跪在地上，对着联军的队伍磕头，口中念念有词：“多谢天兵，救我们于水火！多谢天兵，保我们一方平安！”
李望川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心中一阵感慨。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走到路边，扶起一位正在磕头的老妇人，沉声道：“老人家，快快请起。护佑百姓，是我们的本分。”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李望川，眼中满是泪水：“将军大恩，我们永世不忘！若不是将军，我们这些老骨头，怕是早就埋在北狄蛮子的马蹄下了！”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围了上来，将手中的干粮、水果，塞进将士们的手里。将士们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口中不停地道谢。
这样的场景，一路不断。
联军的队伍，走走停停，足足走了半个月，才终于抵达了京城的郊外。
远远地，李望川便看到了京城的轮廓。那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城楼，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雄伟壮观。城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文武百官，穿着朝服，手持笏板，整齐地站在道路两旁，等待着联军的凯旋。
城楼上，一面明黄色的龙旗，迎风飘扬。旗之下，一道身着龙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目光望向远方。
那是景兴帝。
李望川心中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对着城楼的方向，躬身行礼。身后的三万将士，也纷纷下马，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微微颤抖。
景兴帝笑着走下城楼，快步来到李望川的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李爱卿，辛苦你了！此番大败北狄，平定北疆，你居功至伟！朕，要为你庆功！”
李望川躬身道：“陛下谬赞！此乃三军将士用命，百姓鼎力支持之功，臣不敢居功。”
景兴帝哈哈大笑，拍了拍李望川的肩膀：“李爱卿过谦了！若不是你运筹帷幄，指挥得当，朕的大军，岂能如此轻易地大败北狄？来人！摆驾皇宫！朕要在金銮殿上，为李爱卿和三军将士，设宴庆功！”
“陛下圣明！”文武百官齐声高呼。
京城的街道之上，早已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想要一睹联军凯旋的风采。他们手中拿着鲜花、彩旗，不停地欢呼着，呐喊着，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李望川骑着战马，跟在景兴帝的身后，缓缓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他看着街道两旁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心中的那份疲惫，终是一扫而空。
是啊，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金銮殿上，早已是摆满了丰盛的宴席。文武百官，依次落座。景兴帝坐在龙椅之上，满面红光，不停地举杯，与众人畅饮。
李望川坐在首座之上，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心中却始终惦记着那些阵亡的将士，惦记着北疆的百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景兴帝放下酒杯，对着李望川高声道：“李爱卿！此番你大败北狄，签订《北疆和约》，为我大雍换来十年的和平。朕，要重重赏你！朕封你为北平王，食邑万户，赐黄金万两，美女十名！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瞬间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北平王！那可是一字并肩王！食邑万户！这可是天大的赏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望川的身上，眼中满是羡慕与嫉妒。
石破山、李铁柱等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想要替李望川答应下来。
可李望川，却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对着景兴帝躬身行礼，沉声道：“陛下厚爱，臣心领了。但这北平王的爵位，臣，不能接受。”
景兴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看着李望川，眼中满是不解：“李爱卿，这是为何？你立了如此大功，受此封赏，实至名归！”
李望川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景兴帝，沉声道：“陛下！臣之所以出山，并非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守护北疆的百姓，为了守护我大雍的疆土。如今北狄已平，边境安定，臣的心愿，已经了了。臣，只想回到李家坪，做一个普通的百姓，教书育人，推广农桑，守护一方百姓的平安。”
“这……”景兴帝皱起了眉头，看着李望川坚定的眼神，知道他绝非虚言。他沉吟片刻，道：“既然李爱卿不愿接受北平王的爵位，那朕，便封你为护国柱石，赐免死金牌一枚，允许你保留千人家丁护卫。另外，朕还会下旨，在李家坪修建望川书院，让你教书育人，传承你的理念。你看如何？”
李望川心中一动，望川书院！这正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他连忙对着景兴帝躬身行礼，沉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景兴帝见李望川终于答应下来，脸上的笑容，这才重新绽放开来：“好！好！来人！取免死金牌与护国柱石的牌匾来！”
很快，两名太监，便捧着免死金牌与牌匾，走了上来。
李望川接过免死金牌与牌匾，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对着景兴帝躬身道：“陛下！西域急报！吐蕃联合羌胡诸部，率领八万大军，攻破了西域都护府！西域都护，战死沙场！西域百姓，流离失所！”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瞬间炸开了锅。文武百官，皆是脸色大变，议论纷纷。
“什么？吐蕃竟然敢入侵我大雍？”
“西域都护府都破了？这可如何是好？”
“吐蕃与羌胡联军，足足有八万大军！我大雍的西北边境，危在旦夕啊！”
景兴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怒声道：“吐蕃蛮子！竟敢趁我大雍北疆刚定，便出兵西域！真是岂有此理！”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望川的身上，眼中满是期盼：“李爱卿！如今西域告急，西北边境危在旦夕！朕，还需要你再次出山，驰援西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望川的身上。
李望川握着免死金牌的手，微微一紧。他看着景兴帝期盼的眼神，看着文武百官焦急的神色，心中一阵沉吟。
北疆的战火，刚刚平息。西疆的烽烟，却又燃起。
他，能拒绝吗？
他看着手中的免死金牌，看着上面刻着的“护国柱石”四个大字，心中的那份责任，再次涌上心头。
护民为本！
这是他一生的信念！
西域的百姓，正在遭受战火的蹂躏。他，岂能坐视不管？
李望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景兴帝，沉声道：“陛下！臣，愿往！”
景兴帝闻言，大喜过望：“好！好！李爱卿！有你出马，朕就放心了！”
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也纷纷松了一口气，对着李望川躬身行礼：“李将军大义！”
李望川看着众人，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知道，这一去，又是一场恶战。
西域的风沙，比漠北的，更加刺骨。
西域的战场，比野狼谷的，更加凶险。
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那些摇摇欲坠的城池，为了那句“护民为本”的誓言。
他，必须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金銮殿的窗户，洒在李望川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握着免死金牌，目光望向西方的天际。
那里，是西域的方向。
那里，烽烟滚滚，战火连天。
一场新的战争，正在等待着他。